一月三日,高三牲口們結束了短暫的兩天元旦假期。
重生回來,滿打滿算也有兩個月多,賀景行整個人發生了脫胎換骨般的變化。
不僅是他自己,連身邊的死黨、甚至親爹賀鑫,都覺得他像換了個人。
於他而言,周洛凡幫他找回久違的青春感,陳海讓他重拾丟失多年的義氣。
至於林婉尋,則讓他重新審視了遍自己的內心,卸下舔狗包袱後,他活得更加通透。更不用說,這期間還結識了不少新朋友。
而對於其他人,在胖子眼裡,好哥們從裡到外透出的沉穩和老辣,好幾次讓他感到陌生。
陳海,這位命運待他不公,卻又給他希望的少年。此刻正坐在教室里,看著和同桌鬥嘴皮的賀景行。
從父親嘴裡得知真相後,他最終還是選擇原諒張艷。
儘管這女人的所作所為混帳至極,但至少在父親給他編織的虛幻童年裡,「媽媽」這個形象曾真實地給他帶來溫暖和支撐。
不過,原諒歸原諒。在陳大牛說完後,他就當著父親的面,把通訊錄里的張艷刪除。
他目光轉向邊几上的固定電話,平靜說道:「爸,以後883xxxxx這個號碼打過來不要接。」
「那是?」
「就是媽那邊的,我的小靈通號碼一直沒告訴她,她每次找我,只能打家裡這個固話。」
陳大牛眼底閃過一絲慍怒。
張艷離開後,他一個人在家時,從來沒接過那女人的電話。
再加上單位那邊聯繫靠這台固話,換號碼的流程又太繁瑣,久而久之也就懶得換號了。
可他沒想到,這賤人居然經常背著自己,偷偷騷擾兒子!
他擔憂看了一眼陳海,想要張開口說話時,陳海先一步出聲:「爸,您別擔心,我真的長大了。」
以往說這句話時,他滿心無奈。但此刻,他的嘴角卻泛起一絲苦意。
「我還叫她一聲媽,僅僅是因為她是我的生物媽,這一點,我無法迴避。」
「但不代表我還會跟以前一樣忍受她。不去理會、切斷聯繫,已經是我陳海對她能保留的最大一點溫柔了。」
陳海吐出一口濁氣,嘴角突然揚起,這一次,他真的放下了。
從高中起,張艷就隔三差五吸他的血。親媽那副市儈貪婪的嘴臉,他又不瞎,怎麼可能看不清?
如今做出切割的舉動,對他而言是解脫,更是走向新生的開始。
陳大牛的心思一直落在陳海身上,他敏銳感受到,自己的兒子,真的不一樣了。
陳海收回目光,筆觸落在筆記本上。
內頁寫滿了各項條目,以時間線的形式展示。隨便掃一眼,都能看到「賀景行」三個字。
他在最新的一頁上,鄭重其事地落筆:
2011.01.01
得知老賀說服老爸叫我幫他補習;
……
得知老賀幫忙尋找合適的腎源;
得知老賀要包攬老爸的醫藥費;
得知老賀說服老爸告訴我真相。
和前面每天寥寥一筆的流水帳不同。元旦這天,他一口氣寫了十幾條。每一條,都跟那個男人有關。
寫著寫著,他吸了吸發酸的鼻子,提筆又在下面添了兩行:
2011.01.02 複習,今天買菜超支3元;
2011.01.03 老賀就是我異父異母的親兄弟,一輩子那種!
日子飛速流轉,高三上學期只剩不到一個月就要結束了。
元旦假期一結束,一中身為重點高中的恐怖,開始露出獠牙。
隨堂測驗節節有,評分小測每周雷打不動。
高三黨們過的日子苦不堪言,就連賀景行,此刻也被卷到抽不出半分閒心。
萬幸的是,陳海這事,他已經做完他能做的了。至於效果,在他看到陳海大清早就主動打招呼,課間休息主動找他們這群籃球隊友聊天后,他就知道答案了。
陳大牛的告知,讓陳海正面經歷痛苦的過往。很明顯,他在人際關係這一項產生積極的變化。
那舒展的微表情和自然大方的肢體動作,騙不過賀景行的雙眼。
用心理學的話來說,陳海已經完成觸底反彈,實現了教科書級別的「創傷後成長」。
「這是碳基生物能想出來的題?」
「這齣卷的老師有病吧?」
「英語,是你贏了,是我輸了。」
時間就在周洛凡的每日哀嚎中流逝。隨著一月底最後一次月考落幕,學校終於開恩放人了。
「老賀啊,你說這次月考成績要是能拖到年後才出來多好啊!」
老蠟在講台宣布正式放寒假後,難得周洛凡唉聲嘆氣起來。
這次月考,據說學校領導們為了讓高三崽子們過個好年,特意上了強度。
第一天考完胖子還嗤之以鼻,直到他的一生之敵英語考完後,他才意識到,「強度」這兩個字的含金量,到底有多麼的重!
「醒醒吧,你以為成績不出,你這個年就能過得舒坦了?」
賀景行冷笑一聲,瀟灑甩起空蕩蕩的書包。都快過年了,誰還往包里塞卷子給自己添堵?
他起身,偏了偏頭:「走不?」
「橋豆麻袋~」周洛凡連忙拉開書包拉鏈,把桌上、抽屜里的卷子,跟不用錢一樣全部塞進去。
他可不像老賀一樣有個好爹,這要是放假回家敢不帶作業,真會被打死的。
明天就是臘月廿九了,高三的寒假滿打滿算加起來也就七天。
賀鑫的玩具廠比他還早一天放假,這會兒在家等著了。
自從賀鑫離婚後,他們兩個過年也隨便很多。少了一邊親戚要走動,加上老賀家人丁不旺,基本上回去躺到大年初五就可以回汕縣。
回到房間,賀景行拉出行李箱,隨便塞了幾件衣服和睡衣進去,拉鏈一拉,直接拎著下樓。
往年廿八這天已經在老家了,今年沒辦法,學校放的晚。之前賀鑫跟他說好了,等他回來立刻就走。
結果,等賀景行收拾完行李下樓一看,賀鑫跟沒事人一樣,又帶著他的固定搭檔,在客廳刷新出來。
「不是,賀金金金先生,是誰跟我說趕緊滾回家收拾東西走人來著??」
看到這熟悉的一幕,賀景行就知道又有球賽看了。
賀鑫捏了粒花生米往嘴裡一丟,滿不在乎:「明早再走唄。晚回去一天兩天沒區別,都得被訓。明天踩著點回去,興許還能躲過年底大掃除,多划算!」
賀景行聽得拳頭硬了又松,鬆了又硬。
倒不是他對回老家有多熱衷,純粹是不喜歡這種計劃被臨時改變的感覺。
就在他深吸一口氣,準備給不靠譜的老爹來點拳腳功夫時,褲兜里的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掏出一看,QQ好友列表里,已經許久不見的頭像,正在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