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尋:對不起。
林婉尋:我今天才知道,元旦那會我媽去你們家鬧了。
賀景行:不用在意,我爸都沒放在心上。要忙了,晚點再聊。
林婉尋看著屏幕上少年的頭像跳動,滿懷欣喜地點開。可短短几秒後,少年的頭像迅速灰暗,她眼裡的光也跟著一黯。
呆呆地看著手機,猶豫了許久,卻不知道該回些什麼。
夜漸深。臨近春節,晚睡的人越來越多了。
有的人熬夜,是宅在家裡看小說、看劇;
有的人熬夜,是在外頭吃夜宵、談戀愛壓馬路;
但也有人熬夜,純粹是因為想念某個人,想到失眠。
漫漫長夜,林婉尋一直在重複著兩個動作:點開某人的QQ聊天框,看了又看;最後失望地放下手機,拉起被子蒙住頭。
放假前,拼命刷題提高成績分散了她大部分精力,也是她逃避現實的一種自我保護手段。
可今天隨著班主任宣布寒假開始,她的心思就忍不住浮躁起來。
這段時間,家裡工廠正在加班加點趕尾貨的生產。身為老闆的林若,這幾天一直呆在廠里,沒回過家。
而那個令人討厭的郭家教,也因為回老家過年,停了每周兩次的上門輔導。
一下子少了管束和監視後,林婉尋的心思,便活絡起來。
她如今的心智,早已不是十幾歲的懵懂少女。這段時間下來她算是看明白了,哪怕在前世的記憶里,大學後的賀景行對她愛得死心塌地。但無論是前世還是現在,她都很難從少年身上,窺探出半點屬於青春期的好感。
有人說,開卷考試最容易,因為你早就知道答案。
可萬一,你拿到的答案,不是現在手頭正在寫的卷子呢?
自從換去和鄭蘭做同桌,每天都在悄悄觀察賀景行後,林婉尋目前的心態就是如此。
她越是在意,捕捉到的反饋就越是讓她感到沮喪。好似同桌換回周洛凡後,他更自在了點。
「咻—— 嘭!」
凌晨十二點,震耳欲聾的煙花聲攪亂了少女的思緒。
接連不斷炸開的轟隆聲鑽進被窩,讓本就輾轉難眠的林婉尋更加心煩意亂。
被折磨了十分鐘後,最終,她還是拿起床頭放著的手機。打開QQ,將心裡醞釀了不知道多少遍的話,一鼓作氣全部敲下,發了過去。
另一邊,賀家客廳。
賀景行正靠著敏捷的身手,從護食的賀鑫手裡搶下兩串烤牛肉,美滋滋地啃著。
他拿起手機一看,眉頭忍不住皺起來。
只瞥了一眼,他便默不作聲收了起來。三兩口吞完手裡的肉串,準備發起第二波攻勢。
賀鑫這一次卻老神在在靠坐在沙發上,沒有伸手阻止。這反常的舉動倒讓賀景行動作一頓,投去一個狐疑的眼神:「怎麼不防了?」
賀鑫沒搭理他,拿起8+1猛灌了一口,哂笑一聲後,輕嘆一口氣。
「不是,你一個中年男人裝什麼深沉,有屁快放,不然我把你的酒全都喝了!」
賀景行受不了自家老爹這表情,太特麼裝了。
「別別別!我的小祖宗誒。」
一看兒子的手真逼近了桌上存量不多的8+1,賀鑫秒破功,趕忙伸手護住。
他斜了賀景行一眼,撇嘴道:「剛才那滴滴聲,肯定是QQ上有小女生找你了唄。想回就趕緊回,不用在這陪老子。」
「就不能是周洛凡發來的?」賀景行反問。
「切!」賀鑫一臉鄙夷,「要是那小胖子發來的,你就不是這鳥樣了。」
「看到消息的一瞬間身體發僵,盯著屏幕看了幾秒又當場冷處理,連句逼逼賴賴的粗口都沒有!這明顯就是感情債啊!」
賀鑫悠悠說道:「嘿,青春期嘛,來來回回還不就是那點破事兒,別總逼著自己做會後悔的決定,你爹我也是從這個年紀走過來的。有些故事的結局雖然不一定美好,但如果不去經歷,人生得少看多少風景,又得多出多少遺憾?」
這話裡面透出的豁達,讓賀景行沒忍住對老爹刮目相看。
這罕見的異樣眼神立刻引得賀鑫嚷嚷起來:「臭小子,你那是什麼眼神!你爹我當年要是沒這點看人的眼力,能掙下這麼大份家業讓你住得起大別墅?你真當老子的錢都是天上掉下來的啊。」
眼看著老爹紅光滿面,一副要開啟過去輝煌創業史講座的模樣,賀景行果斷腳底抹油,回了房間。
一進屋,他的目光就落在堆放在牆角的仙女棒上。這才想起來,元旦那晚從林璇家離開後,他和胖子才發現還剩下一堆仙女棒沒放完。
塞給周洛凡,胖子說什麼都不肯帶回家。
最後沒辦法,只能他自己拎回來。結果這一放,就落灰到現在。
賀景行心頭微動。腦子裡迴響起老爹剛才說的人生哲理,心想要不乾脆送林婉尋得了?
她正好喜歡這些。
只是,當他拎著袋子走下台階時,看著手裡的仙女棒,腳下卻又有些遲疑了。
自己這個舉動,會不會讓她產生誤會?
但轉瞬間,他又自嘲地笑了一聲。
並沒有!
既然如此,現在自己又何必加這麼多內心戲?
反正就是一堆留著占地方、扔了又可惜的廢品而已,隨手處理掉罷了。
自己就算下了要遠離她的決定,那也是上大學後的事,現在高中在同一個班,家還挨著。
難不成,就為了證明自己已經走出來、為了撇清「舔狗」的標籤,就特意申請轉學、搬家?
拜託,他又不是網上那些非黑即白的二極體,非得靠極端行為來凸出自己的決絕。
作為一個心理年齡足夠成熟的男人,他很清楚。當你放下一個人的時候,反而能以最自然的姿態去面對曾經愛而不得的她。
真正的釋然,從來都不需要冷臉相向。
它是不管你們的互動在外人眼裡看來有多麼的曖昧,可只有身為當事人的你心裡最清楚,不可能,就是絕對的不可能了。
哪怕被周圍的人架在火上烤,已經封閉起來的內心,也不會再出現一絲一毫的動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