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市一模的腳步越來越近，教室里的空氣都透著股高壓的沉悶。
課桌抽屜里的諾基亞震了一下，賀景行低頭一瞄，QQ上那個阿狸頭像正跳個不停。
他趁自習課沒老師盯著，偷偷打開。
許思思：我們明天早上第三節課上游泳課。
賀景行：OK，下午放學碰下頭？
周洛凡餘光瞥見他鬼鬼祟祟，有眼力見地把身板往裡挪了一步，嚴嚴實實擋住了走廊外的視線。
等收到許思思回復的「沒問題」，賀景行將手機快速收起。
「你之前提過想拉鄭蘭過來幫忙，這事兒還有戲麼？」賀景行壓低嗓音。
周洛凡撓了撓後腦勺，一臉納悶：「不是有那個漂亮學妹幫你了？還嫌不夠？」
「有備無患，」賀景行攤開筆記本，唰唰落筆。幾分鐘的光景，一套詳細的執行方案就被羅列出來。
周洛凡探頭過來，嘿嘿壞笑：「老賀你這一肚子壞水啊！林超挨這一發，肯定沒法在這待著了。」
「這事兒風險太高，稍微走錯一步都會惹得一身騷，所以我一直沒跟你說。」賀景行神色嚴峻，邊寫邊囑咐，「你抓緊去探探鄭蘭的口風。有她這個女生在場打掩護，學妹那邊才能萬無一失。」
他順手給計劃畫上句號。
周洛凡仔細一看，發現老賀連鄭蘭都安排得明明白白。還是好兄弟考慮得周全，他光想著讓林超吃癟，沒注意到其他細枝末節。
中午放學鈴響，周洛凡立馬給賀景行比了個「包在我身上」的手勢，拎起書包快步溜出教室，尾隨鄭蘭而去。
下午剛打預備鈴，胖子就輕描淡寫地甩了句「搞定了」。可了解他性子的賀景行知道，鄭蘭怕是沒之前他想的好說服。不然他肯定第一時間就在QQ跟他說了，而不是拖到現在。
不過，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整個下午，周洛凡和鄭蘭倆人明顯心不在焉，眼神時不時往牆上的掛鍾瞟。
倒是始作俑者淡定得很，刷題甚至還刷出了高分。
周洛凡在旁邊看得直罵自己心理素質太差。殊不知，賀景行的沉穩，是經歷過多少挫折，才換來的。
學校操場角落的亭子裡。
高二下午沒有自習課，五點多就放學。為了等他們三人，許思思在這裡等了很久。
看著石桌上寫滿答案的草稿紙，賀景行心裡暗罵自己一句疏忽，光記著高三的作息，把這茬給忘了。
見眾人都落座且準備好，賀景行也不廢話，按照早上寫好的步驟，挨個吩咐：
「學妹你下課後，早一點過去。」
「鄭蘭同學，等學妹一就位，你就隨便找個地方藏起來，幫忙盯著目標人物，防止出現意外，必要時刻打配合。」
賀景行這句說完，表情驟然嚴肅，他慎重強調：「鄭蘭同學，你這一環節尤為重要。切記時機要掐准，早一秒晚一秒都會出大亂子。」
說到這，他難掩擔憂地看向許思思。少女恰好在看他，給了一個『我相信你』的眼神鼓勵。
「我會的，賀同學你放心。」鄭蘭嘴角勾起一抹饒有興致的笑，目光在賀景行兩人之間打轉，嘴上一口保證，內心想的，卻是好奇這學妹為什麼這麼聽賀景行話。
「胖子你，到時跟我一起，我就不在這廢話了。」
後面賀景行又和他們三人交流意見，補充細節。
翌日，陽光明媚，正是坑人的好天氣。
汕縣的春天，像是沒有一樣，冬天才走沒多久，班裡學生的校服都換成短袖。
「講真，這天氣下水還是有點冷啊！」周洛凡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他冬天凍出了陰影，看著外頭明晃晃的日頭還是發怵。
賀景行一邊留意後門，一邊隨口回：「沒辦法，體育課總共就沒幾節，而且每次臨近大考，體育老師都會固定時間『生病』。不早點開，游不了幾節課就得停了。」
「林少、超哥！」
一道浮誇至極的叫聲從後門飄進，消失已久的鄭達益，突然走到後排角落。
同一時刻，教室前門，王子鳴仰著頭，邁著目中無人的步子跨了進來。
賀景行眼神一亮，手肘隱蔽地捅了周洛凡一下：「魚進網了，開始行動，over！」
周洛凡秒懂，瞬間切換嘲諷模式。
先是極度誇張地朝王子鳴翻了個白眼，接著用手捂住嘴，擠到賀景行身邊竊竊私語，眼神時不時還往王子鳴方向掃。
此時，教室里的人不多，周洛凡身體魁梧。做出來的一舉一動，王子鳴第一眼就看到。
起初他還不屑一顧，可隨著胖子邊看他、邊跟那討厭鬼嘀嘀咕咕什麼後，王子鳴臉色肉眼可見地黑下來。不用拿腦子想也知道，這兩貨絕對在編排自己！
他冷哼一聲，正要拉開椅子坐下，右肩猝不及防間遭了記猛烈撞擊。重心瞬間偏移，整個人不受控制往後倒去。
「小心！」
一隻強有力的手扶住了他，王子鳴穩住身形，剛要道謝，入眼卻是鄭達益的臉。
「要你多事！」
王子鳴嫌惡地一把拍開鄭達益，餘光掃到幾個暗戳戳看笑話的同學，臉色鐵青著坐回座位。
「嘖，好心被狗咬。」
鄭達益吹了一聲口哨後，雙手揣兜從前門離開。
王子鳴心情煩躁，大早上的好心情被破壞殆盡。先是看到那兩張討厭的臉，而後還莫名其妙被『救』了一次。
「嗯？」
直到現在，他才發現，自己抽屜里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塞了張小紙條。
他皺著眉撫平紙條，上面歪歪扭扭寫著幾個字：第二節下課，游泳館見。
他勾起一抹冷笑，認定是無聊的表白。正準備揉碎扔掉，目光卻釘在右下角的落款上——林超。
他動作一頓，臉色陰晴不定。最後還是將紙條撕成碎片，像扔瘟神一樣丟進抽屜死角。
如果說賀景行是只惹人厭的蒼蠅，那林超對他來說就是一坨屎。跟這種只長肌肉不長腦子的傻子同班，王子鳴覺得連呼吸的空氣都被污染了。
他強行掐斷思緒，拿起筆刷起題。
可寫著寫著，剛才賀景行和周洛凡兩人笑他的可惡嘴臉，不停在他腦海里打轉。
他想起前陣子，林超和賀景行因為林校花鬧出矛盾，瞬間改變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