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尋的志願單上，簽名處只餘留一個『木』字後，便沒有後續筆畫。
只因她在簽字時，無意間看到，前面還沒被老蠟收起的志願單上寫的內容。
姓名：賀景行
第一批本科院校：杭城大學
專業1：理科試驗班類（綜合類）
……
「婉尋啊，你原先報考的『人大』雖然超出分數線不多，但總體來說還是穩妥的。現在你這麼一胡鬧，理論上是說確認前可以更換，可這個時間點，風險真的太大了。」
老蠟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剛才只是惋惜賀景行沒選擇清北，現在看到林婉尋跟著棄選京城，那就不是可惜，而是徹底無語了。
要知道，大學錄取可不是單純看分數，而是看全省排名的位次。
每所院校都是按照排名從前往後順位錄取，錄滿即止。
頂尖學府的競爭有多慘烈，老蠟覺得自己根本不用多強調，林婉尋心裡肯定清楚。
這不是兒戲，在最後時刻臨時改志願，極有可能會面臨高分滑檔的慘劇。
更何況，每所名校在省外投放的招生名額本來就稀少。除非你是擁有分數碾壓優勢的省狀元，否則沒有任何一所名校會為你破例。
這位現在嘻嘻不起來的光頭老師，苦口婆心勸了十幾分鐘。
然而少女油鹽不進，眼神堅定，一再重申自己要把第一志願改成杭城大學。
林婉尋心裡比誰都清楚。如果她不改，大學四年兩人相隔萬里，那她想要挽回自己幸福的奢望，以後就真的只能是空中樓閣了。
就在兩人僵持不下時，鄭蘭突然出現在辦公室門口。
「方老師，您快來一下教室！」
老蠟嘆了口氣，給林婉尋丟下一句「你再好好考慮考慮」後，便匆匆跟著鄭蘭走了出去。
教室前門處。
負責放風的趙文把頭縮回，一邊往裡跑一邊大喊：「快快快！各就各位，老班過來啦。」
此時的教室里，前三排座椅和講台早已經被移到了後排空地。
所有人的臉上都憋著壞笑，一副躍躍欲試的興奮模樣。
少數幾個買得起安卓手機的學生，已經悄悄點開了後置攝像頭，準備記錄這一歷史時刻。
腳步聲響起，大門前，標誌性的光頭從轉角出現……
「親愛的方老師！我們因畢業，特向您請假！請假時間為——」
「永遠！！！」
「請方老師，批准！」
賀景行站在最前方帶頭喊響了第一聲，全班同學同時大聲跟上。
那整齊劃一的每一個字，如同一發發催淚彈，撞擊著老蠟的雙眸。這位中年男人平日裡不苟言笑的臉龐，此刻，卻不受控制地開始抽動，扯出了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
原本正舉著手機攝像，準備開口起鬨的學生們，取笑聲一到嘴邊，全都如鯁在喉，怎麼也發不出來。
不知道是誰先抽泣了一聲，壓抑的哭腔在教室里接連響起。
饒是兩世為人的賀景行，此刻也是眼眶泛紅。
老蠟嚴厲卻又不死板，讓所有人對他又愛又恨。可到了即將分別的最後一刻，大家心裡就只剩下沉甸甸的一個字：愛。
「你們這群臭小子……故意看我笑話是吧？」
老蠟帶著鼻音的笑罵聲響起，同學們抹完淚後，爆發出了熱烈的鼓掌聲。
賀景行這時突然大喊開口：「方老師，我們全班就在教室里，一起再合張照吧！」
眾人紛紛贊同，很快，所有人動員起來。
和畢業照的排位順序相反，這一刻，男生們都自覺蹲在前排，女生們則站在講台，共同圍繞著C位的老蠟。
賀景行跑到走廊上，拉來一位路過的熱心同學，把手裡的S2手機遞了過去。
「準備好！3，2，1！」
高三二班的所有人共同勾起嘴角，紅著眼眶齊聲大喊：「茄子——」
咔嚓！
清脆的快門聲定格了時光，高中的所有酸甜苦辣，全都濃縮在這一張照片上。
背景處，老蠟頭頂醒目的「請假條」三個大字，述說著少年少女們此去經別，將是永遠。
「糟糕！」
老蠟取下眼鏡擦拭眼角後，突然一聲大喊。
全班人都疑惑地看向他。他連忙解釋：「婉尋還在辦公室里，你們找個人快去把她叫過來，咱們再拍一張！」
門口的男生聞言立馬飛奔而去，沒一會兒，林大校花就出現在了眾人眼前。
少女甫一進入，焦點立馬落在前排的男人上。
她表情複雜，教室里的歡聲笑語，仿佛與她無關。
老蠟看她僵在原地沒動彈，當即招手。
鄭蘭拉住她的胳膊，一起走到老蠟身旁站定。
熱心同學沒離開，見眾人又各自歸位後，再次按下快門。
只不過這一次定格，前排的賀景行，原本上揚的嘴角，已然抹平。
第二次，終究和第一次不同。
哪怕看起來再多麼相似，彼時的心境一過，就再也找不回最初的感覺了。
合影結束，林婉尋剛準備行動，周洛凡的聲音先一步響起：「老賀，說好的請客可別忘了嗷！」
胖子一提醒，猶如烈火烹油，一下子將同學們的熱情點燃起來。
「對對對！全校第一啊！今天不吃窮你，我就單身一輩子！」
「嘶~這麼狠嗎？！」
等插科打諢的聲音停下，賀景行提議：「這樣，大家先一起去唱K，唱完再決定去哪兒吃飯，今天所有消費我來買單。」
嘿嘿，早預判到你這胖子肯定會趁機敲我竹槓。
既然躲不過大出血，那就讓我狠狠秀一把大的！
賀景行特意把山葉騎出來，等的就是這一幕。一想到等會兒大家驚掉下巴的表情，他就忍不住鼻子發出輕哼。
「走走走！宰狗大戶去咯！」
周洛凡一馬當先，其他男生有說有笑跟了上去。
「你們先去，老師回去收拾下。」
很快，教室門前，就只剩兩個人。
「為什麼拉黑我？」
清冷的聲音響起，林婉尋的臉上，看不出一絲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