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拉黑後的這些天,林婉尋失眠多日,患得患失。想衝過來找人,卻又不敢。
直到現在再次看到這個日思夜想的人時,多日積攢的委屈,在老蠟離開的一刻,轟然爆發。
然而,賀景行面對少女的梨花帶雨,心緒平靜,毫無波瀾。
他的拉黑,不是高考解脫後瞬間的衝動。
他很少衝動拉黑一個人,能按下拉黑鍵的一刻,就意味著他早就和過去做了徹底的切割。
他不是突然絕情,只是他的溫暖,早在前世大學那四年間的自我感動中,就被消耗殆盡。
這段日子以來的林婉尋,在他眼裡確實和以前有了不同。
但他不敢賭,也不想賭。
誰知道,這會不會又是一場精心設計好的狩獵局?
當然最重要的,是感覺真的沒有了。
也許每次看到她,還會有驚艷、欣賞、惋惜等多種複雜情緒交織。可唯獨沒有的,就是心動。
一念至此,賀景行往日常掛在臉上的散漫笑顏。頃刻間,褪去溫度,化作了不近人情的冷漠。
「為什麼拉黑你?」
他沒有迴避少女滿含淚水的淒涼目光,滿是冷意的眸子,牢牢鎖定住她。
如果說,男人凝結著堅冰的目光已經讓少女難以招架。那麼,接下來的話語,卻是將她心中最後一點僥倖,擊得粉碎。
「因為我,不!喜!歡!你!」
賀景行加重了語氣,最後四個字,用盡了全力,一字一頓地清晰吐出。
林婉尋如遭重擊,麻木地僵在原地。
她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錯了什麼,才會讓原本熟悉的賀景行,變得如此陌生。
陷於痛苦中的她,沒發現眼前的男人眼底壓抑在深處的那一抹痛楚。
賀景行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這股讓他厭惡的情緒。對她好已經成了習慣的肌肉記憶,令他痛恨起自己那卑微的愛意。
他硬逼著自己邁開腳步,堅決地朝著樓梯口方向走去。
林婉尋機械性地隨著他的身影望去,美眸里翻湧著巨大悲楚。
是啊,前世大學畢業前夕,他也是這樣給我留下一個決絕的背影。
從此,便在我的世界中消失。
那時的我,笑他搞笑,笑他愚蠢。
不愛就是不愛,為什麼非要來逼我說清楚?
明明維持著朋友關係,留在我身邊,不就很好嗎?
挑破這層窗戶紙,既給自己傷害,也給我不痛快。
男人越走越遠,跟在記憶深處遠去的身影漸漸重合。
原來,當年的你,是這麼痛苦的啊……
林婉尋的心突然好痛。
相比被自己傷害過的賀景行,現在的自己已經很幸福了。
至少,他不拖泥帶水,直接告知我,跟我撇清關係。
而不像我,理所當然地享受他的好,享受他的愛,卻沒有讓他有一天真正開心過。
我好壞,我好渣,我真的錯得好離譜……
壓在記憶深處、屬於她人生最美好的四年回憶,在這一刻,一幀幀地在她腦海里閃回。
她,一下子清醒了。
她不想知道,為什麼賀景行這一世,對待自己如此絕情。
她也不想知道,一旦接受他的離開,自己將會再次陷入多麼痛苦的地獄。
她只知道:我愛你,不需要你的同意!
你能苦苦追求我四年,那我還你個四年、八年,又有何妨?
你賀景行能做到的事,沒理由我林婉尋辦不到!
「我不會放棄的!」
一聲堅決的大喊,在男人即將下樓時,從背後炸響。
賀景行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前行的步伐沒有被打斷。
他沒有看到,此時此刻的少女,哪還有一絲一毫破碎的悽美。
那鬥志昂揚的模樣,只怕現在心硬如鐵的他看到,都得驚掉下巴。
賀景行走出教學樓時,停車場已經站滿了男生。
「哇哇哇」的驚呼聲,一陣接一陣響起。
他嘴角勾起,將剛才的不快盡數拋開。
男人至死是少年,這拉風的坐騎,誰還不想讓人狠狠夸一把呢?
「義父!能讓孩兒上去過把癮嗎?」
人群中,在周洛凡細緻介紹下,正左摸摸右看看的趙文,餘光瞥見賀景行的瞬間,一個大跨步滑跪而出。
要不是還有女生們在場,這貨高低也得上演個抱大腿暴風哭泣的戲碼。
不是,至於嗎?
眼看著張建等人,一個個眼神泛光,衝著他其他四肢而來。
他一個惡寒,立馬甩開伸過來的好幾隻手,沒好氣說:「誰敢碰我一下,唱K吃飯自己掏錢去。」
「切,小氣。」
「逆子,竟敢忤逆為父!」
鄙視聲此起彼伏,男生們嘻嘻哈哈地搭肩勾背,很快把這小插曲忘在腦後。
周洛凡往教學樓方向看了看,壓低聲音湊近:「林校花不跟著一起來嗎?」
「以後都不會出現了。」
賀景行跨上摩托,邊戴上頭盔,邊淡淡一說。
周洛凡一怔。剛才他帶頭衝下樓,純粹是想給同桌留個二人單獨相處的機會。
鄭蘭雖然跟他說了很多,但他始終覺得,女生的推理做不得准,他更相信自己的直覺。
他不敢跟之前一樣做得太過分,但悄咪咪創造這種獨處空間不被發現,他還是樂於去做的。
林校花的所作所為,在他豐富的『戀愛經驗』看來,就是喜歡。
女追男,隔層紗。
更何況是大校花倒追,這不是一說就有嗎?
自己同桌雖然小帥,但總不能說,連林校花這逆天顏值都看不上吧?
「以後別再做這種無聊的把戲了,我跟她絕對不可能的。」
賀景行發動引擎,轟鳴聲響起。
他朝大部隊大聲吼道:「我先過去KTV開房,你們跟胖子走。」
說完,他一擰油門,給眾人留下一道帥氣的背影。
「人齊了沒,現在走咯。」
「不等林大校花嗎?」
「你跟她很熟嗎?等等等,要等你自己等!」
「不是,她和老賀不是一對的嗎?」
「呵呵,要不說你傻呢,是個人都能看出剛才氣氛不對吧?」
周洛凡苦笑一聲,得,還真被鄭蘭說中了。
大夥都看得清,只有自己還抱著一絲僥倖心理想當月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