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醫生，你好貼心啊！」
「這不算什麼。」賀景行微微搖頭，輕嘆一聲：「不過是以前養成的習慣罷了。」
「我懂我懂。」隔壁的年輕女人捂著嘴笑道。
很少有男生出門會隨身帶傘，所謂的習慣，不就是以前和女朋友約會時練成的嗎？
真羨慕啊，能成為賀醫生的女朋友，該有多幸福。
好痛！
時隔多年，林婉尋原以為自己已經能夠坦然面對，可如今看到兩人有說有笑的畫面，讓她再一次痛徹心扉。
突然，她生出一股想要不顧一切衝下車的衝動！她想要大聲答應當年那次表白，哪怕已經遲到了好多年，哪怕知道徒勞無功，但她，還是想要瘋一次！
她顫抖著手，剛拔掉安全帶的卡扣，身子就被重重甩到座位上。
車窗瞬間被密集的雨滴打濕成一片模糊。男人的臉頰，又一次在她的視線中消散。
亦如過去的他們，有緣無分。
錯過，就是錯過了。
綠燈放行，一輛黑色的保姆車在雨幕中疾馳駛過。
「賀醫生，你怎麼了？」
「沒事，只是突然覺得好像有人在看我……」
賀景行微蹙的眉心，在轉頭跟身邊的女人說話後，就漸漸舒展開來。
他自嘲地笑了笑：「可能是最近連軸轉，壓力太大有點幻覺了吧。」
「您可要多保重身體啊賀醫生，我們這些病人，可都離不開您呢。」
「不用擔心，綠燈了，咱走吧。」
……
「怎麼了，婉尋？」
Tina見林婉尋右手死死攥著鬆開的安全帶，整個人跟失了魂一樣癱在座椅上，不由關心道。
「婉尋？林婉尋！」
林婉尋沒有反應，她空洞的眼神始終沒離開過車窗戶。
Tina循著望去，除了灰濛濛的雨幕，什麼都沒有。
兩行清淚毫無徵兆地滑落，林婉尋哽咽著喃喃自語：「原來，這就是你曾經經歷過的痛……」
「你在說什麼？能大聲點不？我聽不清楚。」
Tina越發擔心，她把座椅轉過來，正面看著林婉尋。
「你哭了？！」
Tina剛要起身幫她擦拭。突然，林婉尋抬眸盯著Tina，眼底藏著濃烈的悲傷。
「我要換歌。」
「啊？啊？！！」
Tina身子一震，臉上滿是震驚。
「什麼換歌？」
「等下的競演，我不唱《泡沫》了。」
顧不得問清楚剛才為什麼流淚，經紀人現在慌得不行。她剛才硬氣歸硬氣，那也只是私底下口嗨而已。
《歌星》節目人氣雖然大不如前，但也不允許選手隨意更改歌單的。
更何況……Tina欲言又止。
林婉尋這兩年人氣極高是不假，可對於在歌壇打拼了幾十年的老前輩而言，她就是個不折不扣的新人。
哪怕你實力再強，哪怕你人氣最旺，這也不是你耍大牌的理由。不同於純靠臉的愛豆圈。歌手圈，終究是靠實力說話的。
兩人的立場瞬間轉換，現在輪到Tina寬慰起林婉尋。
「導演不會同意的。」
「現在距離節目錄製，都不到三小時了！」
「我們今天路上已經遲到了，等下趕到後還要搶時間化妝彩排，時間太緊了。」
「況且先不說能不能換，就算導演同意，你也沒時間和樂隊排練啊！」
Tina不知道林婉尋到底受了什麼刺激，她只知道，自己要死了。
林婉尋有任性的資本，但她Tina只是個苦逼的打工人。真勸不住的話，老闆、導演或許不會直接對林婉尋發火，可她身為經紀人，這肯定是要被當出氣筒啊！
「姑奶奶，算姐求你了，咱能別任性嗎？」
「實在想換，可以等到下一期啊。咱們提前跟節目組商量後再確定，行不？」
要不是車還在行駛，Tina都想直接跪下來給她磕頭了。
天可憐見，一直安安分分、聽從公司安排的林婉尋，現在怎麼突然就發瘋了？！
「不，就算他們不同意，我也要換！」
「嘴長在我的臉上，我要唱什麼，他們干涉不了！」
依稀間，仿佛那個在大學時期驕縱無理取鬧的她又回來了。
話一出口，林婉尋忍不住笑了。
配上臉頰上還沒幹透的淚痕，這一幕，說不出的悽美。
從她的笑容里，Tina卻看不出一絲笑意。一股濃濃的哀傷，壓得她那些準備用來勸解的話語，一句也說不出口。
Tina滿臉不忍，眼神激烈掙扎。
過了足有十分鐘，她才重重地吐了一口氣，一臉視死如歸：「我知道了。我去跟節目組溝通。」
「謝謝姐，謝謝你包容我的任性。」
就像過去的他一樣……
林婉尋閉上雙眼，眼眶裡又是一陣濕潤。
……
「開什麼國際玩笑？！混帳玩意！」
錄製現場，早就等得不耐煩的徐導，聽到Tina的話後，立刻就炸了。
「整個節目組幾百號人都在等你們。你們倒好，耍大牌遲到就算了，現在還跟我說要臨時換歌？！」
「你當這是在過家家嗎？！」
「這是在錄衛視級的節目！！」
中年男人一口氣罵完還不解氣，手上的對講機，重重地往地上一摔。
「砰！！！」
砸地的刺耳爆音，順著擴音設備往四面八方轟然炸響。
全場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捂緊了耳朵。
場務、燈光師等工作人員見狀，都悄悄往門口挪動腳步。
Tina也被激起了真火。
她本來就看不上這個走下坡路的節目，要不是公司高層堅持，她早想替林婉尋拒了。
「徐導，我們這是通知，不是徵詢，OK？」
「只要正式錄製還沒開始，按合同里的規定，我們有權更換競演曲目！」
「至於你擔心的樂隊伴奏這塊，我們可以跟你保證。不需要！婉尋說了，她只需要一架鋼琴。」
什麼？！
徐導瞳孔驟縮。他沒想到這經紀人居然敢當眾跟他硬剛！
也沒想到，對方連自己接下來要發難的藉口都給提前堵死了。
按合同規定，對方還真沒說錯。
只不過，這節目辦了這麼多年，還從來沒有哪個選手敢這麼囂張行事。
哪怕再大牌的參演歌手，都不會因為這種小事去得罪他、得罪電視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