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導一回過神來，立刻暴怒如雷。
一眾工作人員都沒想到，居然會在錄製現場看到菜市場罵街般的一幕。
徐導和Tina兩人誰也不讓誰，吵得面紅耳赤、唾沫橫飛。
兩人周圍原本還立著的道具，都沒了。能砸的東西，都被他們互相摔了一地。
「嘶，看來今天又要熬夜加班了。」
「加就加唄，這種神仙打架的好戲可不多見。」
「聽多了彩排那些難聽的改編歌，現在看人吵架不更有趣點？剛才我耳朵都快聽出工傷了。」
「噓——你不要命啦？這是能在大庭廣眾下說出來的嗎？」
舞台下上演著全武行，錄製工作無法進行，苦逼打工人們倒是自己找起了樂子。
剛才還想逃的人，不少又偷偷摸摸地回到了吃瓜前線，更有甚者還往前靠了靠。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時，有眼尖的人發現，林婉尋從門口走了進來。
「徐導，你不要為難Tina姐了。」
清冷的聲音響起，化好妝的林婉尋，緩步走近。
「這次是我的主意。您讓我上台試唱一次，如果效果不行的話，我就不換了。」
徐導瞧見是正主來了，這才勉強擠出一絲笑容，看都不看旁邊的經紀人一眼。
他說話硬邦邦的：「既然是婉尋你親自提的，那就先試一遍吧。」
「醜話說在前頭，要是彩排效果不行，就必須得給我換回去！」
林婉尋輕輕「嗯」了聲，跟經紀人點點頭，徑直登上舞台。
Tina重重「哼」了一聲，而後走到舞台後方的演奏團隊席，將臨時列印的樂譜發了下去。
與此同時，徐導也拿到了林婉尋此次競演要臨時替換的歌單。
他意外地看了一眼舞台上站著的身影。選擇這首近乎清唱的曲目，對於一個剛出道沒幾年的年輕歌手來說，需要極大的勇氣。
不玩任何討巧的改編，沒有宏大的編曲來托底，還是挑戰某位天王的經典老歌。嗓音稍有瑕疵，就會被現場收音設備無限放大。
尤其是對於她這種「顏值比實力更有話題度」的爭議明星來說，一旦翻車，就是公開處刑。
……
「接下來要出場的這位歌手，有著一把非常獨特的嗓音。」
「這兩年，她是歌壇最閃耀的新星。」
「今晚，她將突破自我，為大家帶來一首非常考驗情感表達的作品。」
「讓我們掌聲有請林婉尋，為我們帶來……」
台下頓時響起陣陣如潮的掌聲。
聚光燈緩緩匯聚，舞台中央，女人一襲菸灰藍色的抹胸長裙。
裙擺前短後長，半米的拖尾如流雲般鋪展。手腕間纏繞著輕紗飄帶，如水波般一直垂落至腳踝。
舞台上煙霧繚繞，撥動人心的鋼琴鍵音悄然落下。一個個音符宛如石子投入深潭，一種名為「悲傷」的情緒，悄悄從舞台中央向四周蔓延。
台下不少觀眾下意識地抿住嘴巴，稍稍瞪大了眼睛。
要知道，《歌星》舞台，從來都不是慢板抒情歌的主場。
越是高音狂飆、越是注重炸裂舞台表現力的選曲，才越容易斬獲高票數。
聽著這舒緩憂傷的音樂，不少林婉尋的鐵粉都在台下替偶像捏了一把汗。
這和前幾天網上偷跑的情報完全不同。
這不是《泡沫》。
這是歌神的歌……
「燈光也暗了，音樂低聲了。」
「口中的棉花糖也融化了。」
「窗外陰天了，人是無聊了。」
「我的心開始想你了。」
林婉尋空靈純淨的女聲宛如流水一般，貼著麥克風緩緩滑出。
台下高舉著燈牌的粉絲們，不自覺地停下了揮舞的動作。
整個演播大廳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沒有人交頭接耳。所有人都同時屏住呼吸靜靜聆聽。
「電話響起了，你要說話了。」
「還以為你心裡對我又想念了。」
「怎麼你聲音變得冷淡了。」
「是你變了，是你變了。」
每一句歌詞的尾音，都帶著壓抑不住的哭腔，化作了一聲聲輕柔破碎的嘆息。
台下離得近的觀眾分明看到，舞台上女人的眼眶已然通紅。
「燈光熄滅了，音樂靜止了。」
「滴下的眼淚已停不住了。」
「天下起雨了，人是不快樂。」
「我的心真的受傷了……」
一曲終了，淚水已然決堤。
林婉尋沒有用到任何技巧，只有滿滿的感情。
她隔著朦朧的淚眼，愣愣地凝視著虛無的前方。
鋼琴的餘音早已消散在空氣中，而她，仍像座失魂的雕塑般僵立在原地。
既沒有鞠躬道謝，也沒有多餘的動作。
賀景行，我真的好想你啊……
你能不能不要變？能不能再給我最後一次機會，讓我重新去到你身邊……
……
回到後台休息室，林婉尋的情緒久久無法平復。
一旁的經紀人Tina看得揪心不已。
入行帶她至今，這還是Tina第一次見到情緒向來穩定的林婉尋如此失態。
畢竟，清冷不僅是她學生時代的標籤，更是她出道以來留給公眾最深刻的印象。
「餓了吧？」
別看登台競演只有短短几分鐘，但在台下的演播室里，節目組也會要求藝人時刻保持狀態，配合給出各種reaction鏡頭。
不是說沒輪到你上場或者唱完後就可以休息。錄完一期節目，五六個小時眨眼間就沒了。
「嗯，有點。」
林婉尋吸了吸發酸的鼻子。在舞台上將積壓的情緒宣洩一空後，飢餓感立刻席捲全身。
幾分鐘後，Tina領了一份工作盒飯回來。
節目組在餐食上一視同仁，沒有對頂流藝人開小灶，統配的都是餐標五十塊錢左右的普通盒飯。
「給，湊合墊墊肚子。」
當盒飯剛一入手，林婉尋下意識脫口而出：「我不吃輕食減脂餐的。」
話音剛落，一股難言的委屈瞬間湧上心頭。
為什麼連自己能吃什麼、不吃什麼這種小事，日夜相處了兩年的經紀人到現在都記不住？
為什麼這麼簡單的事情，她都做不好……
想著想著，她突然怔住了。
腦海里，早已遠去的身影又一次變得清晰。
以前的賀景行，從來不需要她主動把喜好說出口。
無論是正餐還是夜宵，只要她一句話，他都不需要多問半句，就能精準無誤地把她最愛吃的口味送到她面前。
為什麼我當年那麼遲鈍？！
為什麼我要那麼愚蠢地弄丟這份偏愛？！
林婉尋這一次真的徹底破防了，遠比在舞台上還要來得更加兇猛和嚴重。
「嗚嗚嗚嗚……」
洶湧的淚水不到片刻便浸透了整張俏臉，精緻的舞台妝花得一塌糊塗。
她無助又痛苦地將臉深深埋進雙手中，泣不成聲。
這下Tina也徹底慌了手腳。怎麼自己就領個盒飯回來，還能把小祖宗折騰到哭？？
明明剛才拿飯就是為了轉移她的注意力，結果倒好，反而弄巧成拙更加糟透了。
「哎喲我的姑奶奶，姐去給你重新換份熱飯好不好？求求您快收了神通吧！」
Tina一邊手忙腳亂地抽紙巾，一邊在心裡苦哈哈地感嘆：
打工人真難，拿個飯都能惹出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