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學，你買這麼多吃得完嗎？」
老闆娘看著賀景行遞過來裝了至少三十個橘子的袋子，關切地提醒道，「這天熱，你們宿舍要是沒冰箱可放不了太久。而且橘子吃多了容易上火，對腸胃也不好，要不你少買點？」
女人的表情做不得偽，她是真覺得賀景行買得太多了。哪怕自己能多賺點錢，也還是好心地主動開口勸說。
賀景行覺得好笑之餘，心裡也閃過一絲暖意。
他搖了搖頭，一本正經地開了個玩笑：「老闆娘沒事的，我兒子多，這點都不夠他們分的。」
周洛凡在杭工大住的是老式的八人間，不像杭大是四人寢。買過去正好讓胖子做個人情分給室友，不存在浪費的情況。
可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老闆娘居然當真了。她再看向賀景行時，眼神完全變了，少了些客套，多了一抹「同是天涯淪落人」的心疼。
「很不容易吧？一邊上大學，還得一邊照顧好幾個孩子……」
賀景行瞬間愣住。
他趕忙擺手否認，哭笑不得地解釋：「不是不是，老闆你誤會了。我說的是我朋友們，我們男生間喜歡互相當爹打趣對方，不是真的有孩子。」
老闆娘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出來。那是發自內心的明媚笑容，沒有誤會後的尷尬，反而是真真切切地替他鬆了口氣。
「那就好那就好。你還有大好的前途，年紀輕輕的可別急著當爸爸，這對你和孩子都不是什麼好事。」
說到這，她刻意壓低了聲音，似乎是怕駕駛座上的小女孩聽見。
賀景行心下瞭然，老闆娘顯然也是個有故事的人，但他向來知進退、不多事，當下只是靜靜聽著，並未多嘴打聽。
「不好意思，是我話多了。」
老闆娘輕嘆一聲回過神來，歉意地笑了笑，開始給橘子稱重。
橘子是砂糖橘，個頭並不大，總共5斤左右。
2011年這會兒物價還不算離譜，老闆娘給的價更是實在，一斤才三塊八。見賀景行一次性買這麼多，還硬是要給他打折。
賀景行哪裡肯，掏出一張20塊錢的紙幣後，趁著老闆娘低頭找零的功夫一溜煙跑遠。
「同學，找你五塊錢……人呢？」
老闆娘抬起頭，哪裡還能看見人。
她繞著三輪車找了一圈，硬是沒看到半個人影。此時校門口的人流已然多了起來，賀景行早淹沒在了人群中。
老闆娘看著手裡的零錢，鼓了鼓腮幫子。這個與她溫婉氣質大相逕庭的俏皮動作，瞬間看呆了幾個路過的男大學生。
察覺到周遭的視線，她連忙收斂神色，又恢復了一開始端莊溫柔的模樣。
這時，駕駛座上傳來一陣吧唧嘴的聲音。
老闆娘覺得奇怪，走近一看，只見小女孩正美滋滋地往嘴裡塞橘子肉。
女人柳眉一豎，一把將橘子沒收：「依依，我們不是約定好了嗎？一天最多吃一個橘子，你剛才已經吃過一個了，怎麼可以自己偷拿？」
「可……這是大哥哥送我的，不是依依自己拿的呀！」小女孩理直氣壯地挺起小胸脯。見女人愣神，她笑嘻嘻地又把橘子搶了回去，「媽媽之前只說依依不能自己拿兩個，可沒說不能吃別人給的。」
「鑽空子是吧？這也不行，吃多了上火。」女人反應過來，再次出手沒收。
「哇——媽媽壞壞。」
……
周洛凡所在的杭城工業大學校區，離賀景行這裡有一個小時多的車程，中間還得換乘公交。
賀景行很喜歡搭公交，前世工作後，每天不是在診所，就是在車上。
自己開車看的風景，和坐在公交車上靠著車窗欣賞，完全是兩種心境。
不會因為被強行加塞而路怒，也不會因為前方開烏龜車而煩躁。只需要放空大腦，任由時光在街景的倒退中慢慢流淌就好。
路上無事，早上十點半，公交車終於到了杭工大正門。
周洛凡早就等候多時了，一見賀景行下車，立馬招手。
喔，賀景行眼睛亮了。
他快步走上前，嘴上嘖嘖稱奇，「你小子行啊，剛軍訓完就提車了？這速度夠可以的。」
一輛黑色的電動巧格拉風地停在賀景行眼前。
見賀景行上手摸車，周洛凡揚起下巴，哼哧著炫耀：「那必須的！開學第一天就拿下了，我這學校沒輛車代步會死人的。」
等了片刻，周洛凡又不甘心地補了一句：「你就不問問你爹花了多少？」
賀景行臉色古怪：「3500？」
「淦！不跟你說話了。」
周洛凡想顯擺的心瞬間涼透，他嘟囔起來：「不是，哪有人第一次就猜對價格的？你不是對這種小傢伙沒研究嗎？怎麼猜這麼准。」
賀景行跨上后座，一邊說道：「我最近也在看，只是一直拖延症發作沒買，你這倆剛好看過，湊巧而已。」
「你看我信嗎？」
周洛凡冷笑一聲，要說自己好友會買這種車，他一百個不信。
汕縣的山葉他不僅坐過還騎過，他可不信有這種坐騎的人，會看得上他這種玩具。
周洛凡一擰油門，載著賀景行駛入了杭工大。
理工科院校的刻板印象在此刻具象化了。
一路開過去，賀景行發現路上晃悠的清一色是男生，就連成雙成對走在林蔭道上的，也是男生。
開了十來分鐘，車子終於停在了周洛凡的宿舍樓下。
賀景行剛跨下車，目光不經意間掃過了儀錶盤，上面貼著黑白豬貼紙。
念頭一動，他直接開口問：「你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
「啊？！」
周洛凡正準備摘頭盔的手猛地僵住。他像見鬼一樣側過頭，震驚地脫口而出：「你怎麼知道的？！」
賀景行臉色一變，急聲追問：「叫什麼名字？是不是叫李妍？」
胖子被他這陣仗嚇了一跳，滿臉茫然：「啥？李妍是誰？」
見他不是裝的，賀景行舒了一口氣，沒再繼續問。
周洛凡跟誰談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跟一個叫李妍的瘋婆娘談。
前世因為自己大學期間一直在追林婉尋，忽略了胖子，導致讓李妍那暴龍趁虛而入。把他的好基友，一個活潑的直男馴化成了每天看她臉色行事的家庭煮夫，一年到頭見不到幾次面。
好不容易約出來吃頓飯，還得隔一個小時拍他照片發定位進行報備。
這令人窒息的控制欲，隔了老久再次想起，賀景行還是不寒而慄。
這輩子，說什麼也不能讓胖子再掉進同一個坑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