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個月以來，是賀鑫過得最舒坦的一段日子。
兒子去外省讀了大學，他每天下班回家，想做飯就做飯，想喝酒就喝酒，想在哪躺著就在哪躺著。仿佛又回到了前妻剛走、賀景行還沒長大的自由時光。
只是，怎麼總覺得心裡空落落的、差點意思？
賀家別墅的大廳里，賀鑫癱軟在沙發上，雙眼無神地盯著天花板，獨自嘟囔：「老子莫不是被臭小子管出毛病來了？盼星星盼月亮才盼來的神仙日子，怎麼現在還渾身不得勁了。」
桌上的手機突然震響。賀鑫費力地把自己從沙發里拔出來，按下接聽鍵：「喂，小薛啊。沒忘沒忘，你賀總我看起來像是這麼健忘的人嗎？」
賀鑫乾笑兩聲，得虧這不是視頻通話，助理沒看出他的異常。他又端著老闆的架子叮囑了幾句後，這才掛斷了電話。
拿起車鑰匙走向車庫，賀鑫把奔馳開了出來。
一想到要去參加什麼勞什子「產業對接大會」，賀鑫就又忍不住想起自家遠在包郵區的臭崽子。
「唉，老子都一把年紀了，還折騰什麼產業轉型，這種掉頭髮的糟心事就該讓年輕人來干。」
賀鑫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讓他陪客戶喝酒應酬沒問題，可讓他去參加這種一坐就是一整天，全程啥也幹不了，還得裝模作樣認真聽講記筆記的會，簡直比殺了他還難受。
一個多小時後，一座造型前衛、充滿現代科技感的巨大建築映入眼帘。
在門口保安的指引下，賀鑫將車泊入了豪車雲集的停車場。
往會場走的路上，他隨便掃了兩眼。賓利、瑪莎拉蒂、保時捷卡宴……平時在汕縣這小地方難得一見的豪車，今天全跟開車展似的湊齊了。
等等，卡宴？
賀鑫眼神凝固，這麼巧？
好在他迅速環顧四周，發現同款的卡宴不止一輛，懸著的心才稍微落回了肚子裡。
看來自己神經過敏了，她又不是做玩具的，怎麼可能來這裡，賀鑫在心裡暗自嘀咕。
汕縣雖號稱玩具之都，但真正有頭有臉的頭部企業也就那麼幾家。
賀家的玩具廠規模雖不是頂尖，但也穩居中上游。圈子裡比他強的、比他弱的老闆，他基本都打過交道。
商務大廳門口，早已等候多時的助理小薛一看到自家老闆現身，緊繃的神經瞬間鬆弛下來，連忙快步迎了上去。
此時的大廳內，三三兩兩地聚攏著不少西裝革履的成功人士。毫不誇張地說，今天汕縣乃至省府商界有頭有臉的人物，基本都到齊了。
這次的產業對接大會是由市里牽頭主辦，特意為他們這些傳統製造工廠轉型跨境電商出海而搭建的合作平台。
以賀家工廠目前的體量，自然還不夠格直接作為本次大會的核心簽約對象，但也屬於市里重點扶持的優質企業陣營。
正因如此，賀鑫哪怕心裡再不情願，今天也必須得硬著頭皮走這一遭。
「賀總，咱們公司的位置被安排在三號廳，我現在帶您過去。」
賀鑫微微頷首，跟了進去。
大廳正前方，一塊巨大的LED屏幕正在循環播放著高大上的宣傳片。
舞台下方，整整齊齊地排布著幾百張坐席。
在助理的引導下，賀鑫在第七排中央位置落座。
此時左右兩邊都空著。賀鑫閒得無聊，便開始四處打量桌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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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左瞧一眼，孫大富、李芙蓉……基本都是圈裡的老熟人。
再往右看：林若、高大力……
林若？？
等等！這個名字怎麼莫名覺得有些扎眼？可賀鑫在腦子裡過了一圈，一時半會兒沒想起這號人物。
他這人偏偏愛跟自己較勁，當即掏出手機，在通訊錄里翻找起來。
沒有啊，真是見鬼了。明明不是供應鏈上的合作夥伴，這股揮之不去的似曾相識感究竟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隨著會議臨近，湧入大廳的人流漸漸密集。
很快，賀鑫左右兩側的空位，也陸陸續續坐上了人。
突然，一陣細高跟敲擊地磚聲，穿透了周遭的嘈雜，穩穩地停在了賀鑫的右耳邊。
正低頭沉思的賀鑫下意識地用餘光一瞥，一雙包裹著黑絲的美腿突然闖入視線。
見慣了禿頂、啤酒肚的中年男人，眼前這一雙誘人的美腿瞬間勾起了賀鑫的興趣。
他的視線不由自主地順著黑絲一路向上，越過膝蓋，定格在西裝包臀短裙上。
嘶，這盈盈一握的細腰，這惹火的曲線，還有這臉……
賀鑫猛地打了個激靈，林若結著寒霜的冷臉，就這麼猝不及防地撞進了他的瞳孔。
「無恥的男人！」
林若咬著貝齒，從牙縫裡冷冷擠出這幾個字。她沉著臉想轉身換座，卻絕望地發現四周的空位早已被填滿。
她這番略顯反常的舉動，不出所料地引來了周圍幾個老闆探究的目光。
林若深吸了一口氣，高聳的胸脯劇烈起伏了一下。她很清楚，這種級別的官方大會不是她可以由著性子放肆的場合。
強行壓下心頭對某人的厭惡，林若逼著自己坐了下來。
她沒注意到，賀鑫的表情有點古怪。
當然，就算看到了，林若也不會放在心上。在她心裡，這個男人糟透了，多看一眼都嫌髒了自己的眼睛。
會議正式開始前，底下的老闆們都會抓緊機會，和鄰座互換名片、聯絡感情，期望能借著這個機會拉攏新的合作夥伴或投資人。
然而，大廳中央的畫風卻異常詭異。
兩個保養得當、在一群發福中年老闆中顯得年輕的男女，全程零交流，仿佛中間隔著一道嘆息之牆。
坐在賀鑫左側的孫大富，原本還想著湊過來跟賀鑫套套近乎，可一轉頭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能拿到這場大會邀請函的企業，規模和體量都差不離，大家平起平坐，誰也不比誰高貴。
既然不存在誰求著誰，孫大富自然犯不著用熱臉去貼人家的冷屁股，索性去和別人搭話，免得自討沒趣。
就這樣僵持了十來分鐘，隨著主持人姍姍來遲地走上舞台，這場產業對接大會的大幕終於正式拉開。
台上領導講得慷慨激昂，台下賀鑫的眼皮卻在瘋狂打架，昏昏欲睡。
反觀林若，一掃剛才的煩躁情緒，美眸中寫滿了專注。她微微傾身，整個人往前靠在桌面上，手裡的筆在筆記本上記個不停。
賀鑫打了個哈欠，亂飄的眼神在落到被桌面擠壓出的傲人風景上後，就挪不開了。
嘶——這瘋婆娘，好像也沒那麼礙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