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過懷抱著嶄新長衫,低低笑了起來,眼底滿是溫柔。
「原來如此,倒是芙妹考慮周全。」他輕輕收攏手臂抱緊包裹,「那我先多謝芙妹了。」
郭芙聽見他順著自己的說辭,稍稍鬆了口氣,催促道:「趕緊收好,早些回客棧,正好可以試一試。」
「好。」楊過目光落在她泛紅的側臉,輕聲應下,「我們回客棧。」
兩人並肩朝著悅來客棧緩步走去,暮色籠罩長街,兩道影子緊緊挨在一起。
兩人一路回到悅來客棧。
江穆、江榮二人正在院中等候,見他們歸來,連忙起身詢問丐幫那邊可有消息。
聽聞暫時沒有李莫愁的蹤跡,幾人簡單交談幾句,因著郭芙嫌累,便各自回房休整。
晚飯時客棧備了酒菜,郭芙心中煩悶,前世恩怨反反覆覆在腦海盤旋,回到了舊地,將前世的隔閡與遺憾,一樁樁一件件縈繞上心頭。
酒水入喉,暖意漫開,郭芙才好似緩了一口氣。
她不知不覺飲了許多,臉頰染上酡紅,思緒愈發紛亂。
楊過看著那月白長衫,心中暖意不散,月白錦邊襯得身形挺拔清雅,料子貼身舒適。他低頭看著身上衣衫,指尖輕輕撫過衣襟,想起方才郭芙耳尖泛紅、嘴硬逞強的模樣,心頭漾開層層溫柔。
夜色漸深,整座客棧漸漸安靜下來。
楊過並無睡意,腦海里全是郭芙的身影。略一遲疑,邁步走出客房,徑直往郭芙的房門前走去。
指尖輕輕叩響木門。
屋內,郭芙半倚在桌邊,酒意上涌,頭腦昏沉。聽見敲門聲,她隨口應了一聲:「進來。」
木門被緩緩推開。
郭芙抬起醉意的眼眸,下一瞬微微一怔。
月光順著門縫淌入屋內,楊過立在門檻邊,身上正是那件嶄新的月白錦邊長衫。清雅衣料襯得他眉目清俊,褪去了一路奔波的風塵蕭瑟,與往日穿著舊衣的模樣截然不同。
郭芙醉意朦朧,一時竟看得有些出神。前世的楊過常年漂泊,粗布舊衫,滿身孤寂,她何曾見過他這般整潔溫潤的模樣。新舊景象在腦海交錯,心口驟然一酸。
楊過緩步走入房中,見她飲酒皺著眉頭說道:「怎的喝這麼多。」
郭芙撐著桌面站起身,腳步微微虛浮,抬眼望向他,不由自主想起往昔種種。
前世無數次針鋒相對,互相刺傷,明明心中藏著萬千不甘,卻始終不肯好好說上一句話。若是當年,她能像此刻這般靜下心,一切會不會全然不同?
她聲音輕輕發啞:「這身衣裳……倒是很合身。」
楊過唇角浮起淺淡笑意:「多虧芙妹眼光極好。」
郭芙別過視線,不願讓他看見自己眼底翻湧的悵然,悶悶道:「不過隨手挑選,你不必放在心上。」
楊過慢慢靠近幾步,聲音異常溫柔的說道:「那也要多謝芙妹了。」
溫柔話語落在耳中,郭芙心頭一顫。酒意裹挾著兩世積攢的複雜情緒翻湧上來。
還有那些埋藏多年、從前絕不肯宣之於口的念頭。
郭芙忽然猛地揪住楊過的衣袖,帶著些許悵然和委屈:「楊過…你為什麼不能……」
為什麼…不能順著我一些…
布料細膩溫軟,是她親手挑選的,可攥在手裡,只覺得滿心酸澀。
郭芙看著月白色衣袍的楊過,想起小龍女,緩緩鬆開攥著的衣袖。
話峰一轉,帶著幾分疏離和成全說道:「很好看,謫仙一般,與龍姐…楊大嫂很相配。」
一句話落地,屋內溫柔的氣息瞬間凝滯。
楊過臉上淺淺的笑意驟然斂盡,眼底的溫柔一寸寸沉下去,化作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暗。
他垂眸看著被她攥出淺褶皺的衣袍,聲音低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芙妹覺得,我這身衣裳,與她相配?」
郭芙看著他驟然沉冷的眉眼,慌亂地往後退了幾步,跌坐在身後的椅子上。
酒意翻湧上頭,她聲音軟軟的,帶著酒後的含糊:「啊……相配,很相配。」
說完這話,她垂著眼偏過頭,草草推著趕人:「楊過,我頭暈得厲害,不想說了,我要睡覺了。」
她縮在椅子裡,像一隻倔強的小獸。
楊過靜靜立在原地,心口悶得發沉。
又見她緊皺著眉頭,緩緩蹲在她的身前,目光牢牢凝著她的手說道:「手…」
郭芙腦子昏沉發脹,酒意攪得心緒亂七八糟,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一怔。
「啊?」
楊過看著她,帶著不容置喙的語氣說道:「手…伸出來。」
她依舊垂著眼,長睫顫巍巍抖動,帶著未散的醉意和迷離,但還是下意識將手伸了出去。
方才情急攥緊衣袖,指尖微微泛白,還殘留著緊繃的弧度。
楊過抬起自己右手,指腹溫熱細膩,輕輕貼住她有些微涼的掌心,帶著些許試探後,手指十指緊扣。
郭芙醉意朦朧的意識仿佛被這溫熱觸感狠狠牽動,想要收回手,渾厚純正的內力從手掌漫過她的四肢。
「你……」她嗓音含糊,醉意還纏繞舌根。
「飲酒過多,氣血紊亂。」楊過低聲開口,氣息溫和,只是視線帶著濃濃的怒意和占有。
方才那句「你與楊大嫂十分相配」,像一根細刺,直直扎進他心口,久久拔不去,讓他胸口悶的喘不過氣。
內力依舊平穩輸送,緩解她腦袋發脹的眩暈,可握著她手掌的力道,卻不自覺重了幾分。
郭芙敏銳察覺到掌心收緊的力道,心頭輕輕一顫,茫然抬眼撞進他沉沉的目光里。
那目光太過灼熱,裹挾著壓抑的情緒,讓她下意識想要躲閃。
「別躲。」楊過低聲道,聲音壓得很低,「躲什麼?」
郭芙這時酒意散了些,慌忙開口說道:「不是,你的毒…不能妄動內力。」說罷手腕用力,想要將手抽回來。
楊過並未讓她如願,指節驟然收緊猛地一拽。
郭芙重心一失,驚呼尚且卡在喉間,整個人就被他從椅上拉了下來,不由自主的跌入楊過懷裡。
楊過順勢抬手環住她的腰,牢牢的將人扣在自己懷裡,渾厚的內力未斷,貼著郭芙的耳廓,帶著氣堵:「我看你是半點不在乎我的死活。」
郭芙渾身一僵,後背緊緊貼著他的胸膛,清晰感受著他身軀微微起伏。聽見這句指責,心底驟然一慌,連忙抬手抵在他肩頭想要推開。
楊過死死扣著她的腰身,沉聲說道:「別動,再動容易內力反噬。」
郭芙掙扎的力道猛地僵住,手足懸在半空,不敢再胡亂掙扎。她清楚內功運轉之時貿然擾動,於他、於自己皆是兇險,只能僵硬地被他擁在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