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長長的睫毛垂著，神情認真，一心只想擦乾淨他唇邊血痕，全然沒有察覺他眼底洶湧翻騰的情緒。
兩世漫長的執念，無數風雨夜裡暗自的期盼，此刻化作海浪般洶湧的潮水狠狠席捲他的心神。
方才短暫相擁的暖意仿佛還殘留在四肢，楊過滿腦子都是方才她跌在自己懷裡的模樣。
她的體溫、她的氣息、她慌亂又緊張的眉眼，一遍遍在腦海盤旋，揮之不去。
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下落，直直定在她柔軟嫣紅的唇上。
心底那點壓抑了兩世的貪戀，在此刻徹底破土而出。
想要將人拉進他懷裡，想要吻她。
瘋狂的、執拗的、隱忍了一輩子的念頭，轟然撞碎他所有的克制。
他忽然什麼都不想管了，不想顧及了。
他胸腔輕顫，微微低頭，緩緩靠近心心念念多年的人。
燈光暖柔，靜室無聲。只差一寸，便能吻上她。
就在溫熱呼吸快要相觸的瞬間，郭芙恰好擦拭完畢，直起身微微後退，語氣輕柔又認真：「好了，你好生歇著，等你睡著我再走。」
輕飄飄一句話，瞬間打散了楊過所有洶湧的衝動。
他所有翻湧的貪念、瀕臨失控的情愫，盡數被這一句話生生按住。
微微前傾的身軀驟然僵住，近在咫尺的距離瞬間拉開。
漆黑的眸子裡，滾燙洶湧的愛意還未來得及褪去，便迅速被一層濃重的落寞覆蓋。
喉間乾澀發緊，方才因動情暫時壓下的毒痛，此刻猛地捲土重來，刺得他臟腑隱隱抽痛。
楊過心底苦笑一聲，從未想過自己體內早已殘存無幾的情花餘毒，竟還有這般霸道可怖的威力。
毒藥固然兇猛，奈何情根深種，反倒讓他越陷越深。
他垂在身側的手死死攥緊被褥，指節用力到泛白，指尖都在發麻發痛。
差一點。
差一點，他就吻到了。
郭芙並未察覺他方才的洶湧的情動，只當他依舊虛弱不適，看著他慘白的面容，輕聲叮囑：「躺好，別再逞強起身了，若是你實在喜歡這衣服，脫下來我一會幫你去洗乾淨。」
他低聲應了一聲，嗓音帶著些許的啞意：「芙妹洗過衣服嗎？」
郭芙聞言微微一怔，沒想到他忽然問起這個。她稍稍有些不自在地別了別眉眼，坦然如實道：「不曾。」
她轉念又連忙補充，語氣帶著幾分認真：「不過洗洗衣裳也不是什麼難事，我仔細些，定然能把上面血漬清理乾淨。」
楊過看著她認真的模樣，心裡忽然被一縷溫意輕輕熨平。
他極淺地笑了一下，緩緩放平身子躺下，睫毛遮住眼底翻湧的愛欲情緒，聲音輕得像晚風，卻字字鄭重：「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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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著我，不能說讓你過的有多好，但絕對不會比往日差，更不會讓你屈尊做這些粗活。」
郭芙聽著這話轉頭看著楊過說道：「沒事的，出來一趟，互相幫助麼。」
楊過隨意躺著說道：「你是桃花島的大小姐，郭伯伯的掌上明珠，走到哪裡都該讓人捧著護著。」
郭芙聽著這話，一時臉上多了些笑容說道：「哪有你說那般金貴，行了，你先睡吧。」
說罷郭芙便起身坐在稍遠的桌前，不再打擾楊過。
燭火悠悠搖曳，將郭芙的纖細的身型映在微微晃動的床幔上。
楊過側過身，目光靜靜追隨著那道背影，久久無法挪開。
情花餘毒持續撕扯著臟腑，細密的疼痛層層蔓延，與心底的執念糾纏一處。
郭芙，你看。
我連愛你，都要受盡苦楚，步步克制，連一個吻，都不配擁有。
郭芙，這一世屬於我吧。
我不要錯過你，你也不要錯過我。
不論是前路如何，有多少荊棘坎坷，楊過甘願為你付出一切。
郭芙坐在桌前，慢慢摸索著自己剛剛喝過的酒杯，等到楊過呼吸均勻，郭芙才緩緩起身，去了楊過的房間休息。
在房門輕輕合上、郭芙身影徹底離開的剎那，倏地睜開雙眼。
楊過撐起身子，目光望向方才郭芙落座的桌案。
案上還留著她不曾飲盡的半盞殘酒。
他緩緩伸出手，拿起酒盞，仰頭，將杯中餘下的酒液盡數咽下。
這一世，他會加快他的步伐，必不會讓她久等。
隨後視線落在自己衣服上，終究是出門將衣服清理乾淨才回來入睡。
清晨，楊過還睡的昏沉，門就已經被敲響了。門外便傳來清脆的少年的聲音說道：「郭姑娘，醒了嗎？我買了早餐。」
楊過聽見這聲音莫名一滯，翻了個白眼，渾身睡意瞬間散了個大半，慢吞吞的起身開門，抱臂撐著門上閒散開口：「有早飯？拿進來吧。」
江榮看著睡眼惺忪的楊過滿臉疑惑的說道：「楊大哥？怎麼是你？你怎麼在郭姑娘的房間。」
楊過看了他一眼，胡謅道：「昨夜這房間有老鼠， 便換了，早餐留下， 你可以走了。」
江榮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懷裡的吃食，猶豫著開口：「我不知道郭姑娘喜歡什麼，等她醒了選好了，其餘的再給你，如何？」
楊過直接從他懷裡扯過食盒說道：「芙妹昨夜睡的晚，醒來還得有一會呢，你這怕是要涼，不若先給了我，你重新買一份去。」
江榮看著被他搶走的食盒，無可奈何，只得悻悻點頭：「那好吧，我再去買一份過來。」
「隨意。」楊過敷衍應了一聲，不等江榮繼續多說，輕輕將門向內一掩。
楊過將食盒放在桌案上，掀開盒蓋，各色早點香氣四散開來，楊過胡亂的塞在嘴裡說道：「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三兩下掃蕩完大半吃食，隨手將空了大半的食盒推到一旁，轉身快步走出房間，直奔客棧後院廚房。
他不願郭芙食用江榮買來的東西，索性親自動手。灶膛燃起明火，淘米熱粥，又揀了新鮮小菜簡單翻炒。不過短短片刻，幾樣熱氣騰騰、清爽適口的早飯便收拾妥當。
楊過尋來托盤擺放整齊，端著緩緩往屋內走去。
郭芙正立於窗邊，望著廊外晨光出神。聽見腳步聲，她回過頭，視線落在托盤冒著熱氣的飯菜上，微微一怔。
楊過將托盤輕放在桌上，神色裝作漫不經心：「吃飯了。」
郭芙緩步走到桌邊坐下，拿起竹筷問道：「怎的就一份？你們都吃了嗎？」
楊過隨意嗯了一聲說道：「不必管他們，你吃你的 。」
沒過多久，廊間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江榮提著嶄新的食盒匆匆趕來，臉上帶著期待。
「郭姑娘，我重新買了早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