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到時，因為避嫌，江榮江穆抱著郭襄並未進去。
小龍女正坐在床榻之上，只是有些面色慘白，若非細看怕是看不出她呼吸微弱，病入膏肓。
楊過看著床榻上的小龍女全身的肌肉不由的緊繃，下頜下意識的收緊，郭芙朝著楊過望去，只是滿臉擔心他情急牽扯心緒，誘引情毒復發。
又掃過一直留在此處看顧小龍女的甄志丙，不由的愣神想，龍姐姐不會真選這人吧？
屋內氣氛沉沉，唯有黃蓉神色依舊從容。她緩步上前，先看向床榻上面色慘白的小龍女，溫聲開口：「龍姑娘，傷勢如何了？」
話音一轉，目光淡淡掃過一旁垂手而立的甄志丙，唇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長的淺笑，慢悠悠接著說道：「看樣子，當初過兒倒是替你頂了不少債啊。」
一句話輕飄飄落下，廂房中瞬間安靜下來。
甄志丙身子猛地一震，臉色倏然漲紅，脊背微微弓起，慌忙低下頭去，雙手垂在身側，指尖都在微微發顫。依舊叫他無地自容，連頭都不敢抬。
小龍女淡淡抬了抬眼皮，澄澈的眸子裡掠過一絲極淡的波瀾。接過話口說道：「多謝郭夫人關心，周老爺子用內力將傷勢壓住，好些了，只是我自己命苦罷了。」
她緩步走到床沿，目光仔細打量小龍女的氣色，柔聲說道：「人之禍福，大半不由己。老頑童內力渾厚，雖能暫時壓住傷勢，終究治標不治本，長久耗損下去，於身子無益。」
「那日你抱走襄兒，想要替過兒換取解藥，又將淑女劍贈與芙兒……」
說到此處，黃蓉側過頭，看了一眼身側的郭芙。
屋內氣氛跟著沉了幾分。
郭芙偷偷看了看楊過，見他也盯著自己，那眼神深邃又複雜，前世那夜的爭執湧入腦海之間，郭芙指尖不由的微僵，心頭泛起一陣難言的澀然，眼神微微閃躲，不敢再與他對視。
小龍女面上閃過一絲慌張，指尖輕輕攥住身下的被褥，素白的指節微微泛青。
黃蓉掃過眾人的表情的，接著柔聲說道：「龍姑娘，我提及此事也並非要怪你，你一直待著古墓，不諳世事。」
「你我約定，只要你與過兒協力共抗金輪，我便用我的首級去給過兒換解藥，如今我會走一趟絕情谷，替過兒尋得解藥。」
「至於芙兒和過兒，你那劍芙兒現下可收不得。」
小龍女一怔，微微鬆開攥緊被褥的手指，蒼白的臉上落下一滴淚來，說道：「如今我清白已失，命不久矣，不能嫁於過兒了。」說罷視線輕飄飄的落在了楊過身上。
「過兒又對郭姑娘……」
「龍姑娘……」黃蓉急欲開口阻攔，話音尚未落下。
楊過猛地撲倒床前，大哭起來說道：「姑姑，是了…你我命苦，沒有別人好命。」
小龍女抬手摸了摸楊過的頭頂，幽幽的說道：「好過兒，我一直記得答應孫婆婆的誓言，你也不要忘記好嗎？」
楊過身子猛地一顫，脊背微微發涼，他埋著頭，肩膀還在不住發抖，聽見孫婆婆三個字，過往古墓的光景一幕幕翻湧上來。
「我沒忘，我一刻也沒有忘。」楊過聲音沉沉的，因垂著頭看不清表情，但卻也讓人如墜冰窟。
小龍女看著楊過說道：「過兒…我這病總歸是治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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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蓉看著這貌似雙雙落淚的二人，轉身對著郭芙說道：「我們先出去，你們師徒二人好好聊聊。」
甄志丙一步三回頭的看著小龍女，心不甘情不願的出了門。
耶律齊不知道何時也來了廊下，看見黃蓉母女躬身問好。
黃蓉的視線落在他身上，笑著應對道：「但是要恭喜老頑童收了個好徒兒了...」
屋內楊過與小龍女一言不發。
小龍女問道：「過兒，你怎的不說話。」
楊過扯了一個極淡的笑意說道：「說什麼，你我心意相通，我想說什麼姑姑是都知道的。」
「過兒，我要死了，你不要去陪你的郭大姑娘…好嗎？」
楊過聞言，腦海中不由的想起郭芙的身影，嬌縱任性，傲氣凌人……哼，這個郭大姑娘。
就在這一瞬間的失神，落在小龍女的眼底，卻變了意味。
小龍女面上冷了幾分說道：「過兒，我的話你還聽嗎？」
楊過隨意的點點頭回道：「自然，姑姑有何吩咐。」
小龍女只是靜靜的看著他，久久不言，語氣輕的像風，但字字戳心：「我是不會讓你孤苦一人的。」
楊過聽著，微微挺了挺身板，隨即嘴角的笑深了些，幽幽開口：「是了，當初孫婆婆也讓我照顧你了，你要與我同生共死的。」
「如今你這般有什麼要求說出來便是，過兒自當盡力，替你滿足。」
「往日我說替你殺了甄志丙，你百般不願，出聲阻攔。」
「丘道長替甄志丙向你求親，你又默不作聲。不拒不應，過兒也不知道姑姑想要什麼了……」
「如今你自知病重難愈，又心心念念想著，不讓我孤苦……」
「也罷，不若你我二人這便回古墓去吧，我也不去絕情谷尋什麼解藥，我們能活一日是一日，待我還有些力氣，在造個石棺你說呢？」
「若是你先死了，我便按你的要求的將你放在祖師婆婆身邊安葬。」
他說的輕巧，好似在說一件極度尋常之事。
小龍女聽著楊過的肺腑之言，本來慘白的面色，更顯搖搖欲墜，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猛地直起身子，抓著楊過的衣袖說道：「不…過兒…我不要你死的。」
「當初你年少倔強，不願娶我，如今這般…我不能…嫁你了。」
「我們去絕情谷尋解藥，將你身上的傷治好，我便可安心了。」
楊過眉頭微微挑了挑，眼光銳利的直視著龍女，平靜無波的問道：「姑姑…你不回古墓了？」
話落，楊過緩緩點頭，語調溫順的近乎詭異：「好，那便聽姑姑的，去絕情谷。」
「那我出去與郭伯母他們說一下，然後我們啟程，如何？」
楊過推門之際將自己的表情收了乾淨。
今生他未教小龍女逆轉筋脈，她的傷勢只怕全憑周伯通渾厚浩蕩的內力溫養。
小龍女的傷勢他清楚的很，即便是周伯通，怕也是內力虛耗良多。
姑姑…既給芙妹送了劍，便再助我一次吧。
讓我洗清污名，光明正大的站在她的身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