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過握著她的手,指腹摩挲過她細膩的指尖,方才翻湧的情潮還在血脈里隱隱躁動。他望著她躲閃的側臉,停在那抹在耳尖的暈開的緋紅,眸中灼熱漸漸斂去,餘下的儘是無奈的縱容。
他稍稍鬆開些許力道,卻依舊扣著她的手腕,不讓她掙脫開去,目光沉沉落在她的鬢髮上:「是我心急了,不該這般唐突。」
郭芙這才微微挑了挑眉,微微轉身撤出了楊過懷裡說道:「走了,先回吧。」
懷中人驟然離去,只餘下一絲淡淡的溫香,留在他衣襟之間。
說罷,她也不等他再多言語,率先舉步,足尖點過冰涼的青石山道,往前掠出數步。
楊過望著她那道向前行去的背影,掌心還殘留著她腕間細膩溫熱的觸感,心底那股未平的情潮慢慢沉澱下來,抬步緊隨其後。
二人一前一後,穿行在山影之間。月色鋪灑在蜿蜒的山道,樹影婆娑,夜風捲動兩人的衣袂簌簌作響。
腳下青石山道漸平,不多時便翻過山頭,悄無聲息掠入郭府後院長廊。
四下庭院寂寂,府中人早已安歇,只有廊下幾盞殘燈,暈開昏黃微弱的光暈。楊過始終不遠不近跟在她身後,目光牢牢落在她的背影上。
看著她垂在身後的髮髻,因著她的步伐微微晃動,如他的心一般,被她晃的一刻不得安寧。
他正失神沉醉在這片刻的月色靜謐里,還未曾反應過來,郭芙驟然猛地轉身,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衣袖,用力一拽,拉著他一同躲進廊邊幽暗的牆角陰影之中。
楊過猝不及防,身形一晃,順勢矮身貼住冰冷的牆壁。鼻尖驟然縈繞起她身上淡淡的香氣與夜風的清冽氣息,兩人距離瞬間逼得極近,肩頭幾乎緊緊相抵。
廊外的燈火隔了一重牆,光亮照不進這方寸角落,大半張面容都隱在晦暗陰影里。
郭芙一隻手還攥著他的衣袖,另一隻手抬起來,飛快豎在唇邊,對著他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杏眼睜得圓圓的,呼吸微微放輕,目光緊張地望向長廊那頭。
方才遠遠聽見郭靖的笑聲,心底莫名一慌,她想也沒想,便伸手拽著楊過躲進這處牆角陰影之下。此刻她微微歪著頭,半張臉探出一點,悄悄往外偷看廊上的動靜。
兩人站得極近,肩頭相貼,她身上的披風滑落半邊,軟軟搭下來,一大半落在楊過的肩頭與手臂上。布料帶著她身上殘留的夜露微涼,又裹挾著淡淡的女子衣香,輕輕覆在他身上。
楊過垂眸瞥見那片垂落的披風邊角,心頭不由輕輕一顫。不動聲色的將人虛虛的往自己身邊帶了帶,讓郭芙的身形不會暴露出來。
郭芙被他輕輕一帶,身子順勢更靠向他幾分,肩頭幾乎完全貼住他的胸膛。猝不及防的靠近叫她心口咯噔一跳。
她不敢出聲,只飛快側過眼瞥了他一下,昏暗之中,只能看見他線條分明的下頜。
廊外,郭靖渾厚的聲音還在緩緩傳來,腳步聲步步臨近。
「沒想到,芙兒和過兒會有如此奇遇,不過過兒身世可憐,這些年漂泊江湖,此番肯來相助襄陽,實在難得。」
黃蓉的聲音跟著響起,語調淡淡,聽不出喜怒:「亂世之中江湖際遇本就難料,只是夜深露重,這兩個孩子這般晚,不知又去往何處。」
郭靖腳步頓在離牆角不過數步遠的廊下,繼續說道:「過兒本性不壞,只是命途多舛。芙兒性子驕縱,二人重來一次能多些和睦,也是好事。」
「我本想著將芙兒許配於過兒,全了郭楊兩家之約,但你即說芙兒竟最後嫁於了那耶律家的小子…罷罷罷,她樂意誰便誰吧,總歸在我們眼前能護著她。」
「看著倒是周正沉穩,待我明日好好考較他的武功。」
昏暗之中,她下意識側過眼,飛快掃了一眼身側的楊過。
楊過亦是渾身微滯,漆黑的眼眸沉了沉。手臂不自覺的收緊,將身前之人牢牢收在自己懷裡。
寬大的披風徹底將彼此裹在同一片溫熱之中。郭芙猝不及防被他抱緊,鼻尖抵在他的衣襟上,她想要掙開,卻不敢發出半分動靜,生怕還未走遠的郭靖黃蓉聽見聲響。只能硬生生僵著身子,手掌抵在他的胸膛,指尖微微發顫。
黃蓉輕輕嘆了口氣,廊下燈影晃動,將二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世事自有定數,前世已然那樣,今生未必會重蹈覆轍。只是兒女姻緣,強求不得,還是要看芙兒自己心中所想。」
郭靖聞言頷首:「你說得有理。只是耶律齊為人如何,總要親眼瞧瞧才安心。」
二人說話之間,腳步並未停留,沿著長廊,緩緩朝著前廳的方向行去。
腳步聲一點點遠去,說話的嗓音也慢慢消散在沉沉夜色里。
直到徹底聽不見動靜,廊間重歸寂靜。
楊過並未收手,眸色沉沉,望著她,低聲壓著嗓音,只有兩人能夠聽見:「方才,你都聽見了。」
郭芙輕輕「嗯」了一聲,下意識抬手,想要推開他直起身來,擺脫這太過親昵的姿態。
可她才剛有微微掙開的動作,楊過眼底的暗沉便驟然加深。
手臂驟然一收,牢牢箍緊她纖細的腰身,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輕輕一帶一壓。
郭芙整個人便被他牢牢桎梏在微涼的牆壁與他溫熱挺拔的胸膛之間,退無可退。
後背貼著冰冷的青磚牆面,身前是他滾燙堅實的身軀,冷暖交織,逼得人心尖發顫。徹底隔絕了外界的夜色與微光,將兩人籠罩在一方狹小、私密的方寸天地里。
郭芙渾身一僵,所有掙扎的動作瞬間凝滯。
昏暗的光影里,她抬眸便撞進楊過漆黑深邃的眼眸中。那裡面沒有半分戲謔,盛滿了兩世的酸澀、偏執與勢在必得的深情,讓她無處躲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