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59】
血紅數字剛跳上牆，林川便看向走廊盡頭。標著10的出口仍然亮著，卻沒有開門的意思。
身後的1102里，接反雙腿的外賣員還坐在長桌前笑。離他們最近的門鎖一響，守著登記紙的年輕女人立刻抓緊男朋友。聞棲月也收攏手臂，將林川抱得更近。
規則只說保持接觸，沒說碰多少。牽手當然算，可林川不想拿命賭這裡的「算」跟他想的一樣。
他伸手環住聞棲月的脖子，把自己貼了過去。
「抱緊。」
聞棲月看了他一眼：「已經很緊了。」
林川嫌解釋麻煩，直接吻住了她。
聞棲月的呼吸停了一拍，隨即吻了回來。她的頭髮落在林川臉側，擋住了1102里那張笑臉，也擋住了年輕情侶驚愕的目光。林川原本還盯著牆上的倒計時，很快就顧不上了。
走廊里全是開鎖和拖動家具的聲音。直到旁邊的門板突然撞響，林川才偏開臉，結束了這個吻。
「夠了。」
聞棲月沒有追，只問：「不是為了穩妥？」
「抱著也穩妥。」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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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答得很乾脆，嘴角卻壓不住。林川懶得揭穿她，重新把下巴搭回她肩上。
四分四十三秒，腳下的走廊突然裂開。
黑縫從1102一路延伸到出口，地磚無聲地向兩邊滑去。聞棲月和林川被推向左牆，年輕情侶被推到了右邊。兩條路越離越遠，中間黑得看不見底，只有盡頭那扇10號門還連在一起。
1102門口的枯玫瑰和死魚順著傾斜的地磚滑進黑暗，人牙果盤卻停在裂縫邊，一排牙齒被震得咯咯作響。登記紙仍貼在右邊牆腳，紅線拴著年輕情侶的鞋尖。
年輕男人差點摔倒，女朋友一把摟住他的腰。兩人貼著牆站穩，仍死死握著手。
幾道黑線從聞棲月腳下鑽出來，扎進牆角，也縫住了兩個人疊在一起的影子。她站住了，林川卻看見一滴血順著她指尖落下。
林川盯著那滴血，把手臂收緊了些。聞棲月帶著他繼續往出口走，對面的年輕情侶也扶著牆跟了上來。
四分十二秒，空間停止拉扯。左側一扇貼著「奠」字的門緩緩打開，門後不是死人，而是正常的十樓。
綠色消防燈，半開的電梯，牆上的物業通知，甚至還有聞棲月家門口那雙被林川踢歪的拖鞋。夜風從樓道窗戶吹進來，潮濕、微涼，和十一樓的腐臭完全不一樣。
林川那部早就摔壞的手機就放在門內。
屏幕亮起兩行字。
【鬆開她。】
【你可以回去。】
還挺懂他。
門很窄，聞棲月抱著他過不去。只要鬆手，他就能回到正常十樓，手機、出口和自由都在裡面。
聞棲月沒有擋住那扇門，也沒有問他舍不捨得。
「你就不怕我真跑？」林川先開了口。
「怕。」
「那你還不攔？」
「你可以跑，我也可以再抓。」
右邊的年輕男人也在看那扇門。他往前挪了半步，女朋友立刻攥緊他的手。
「別松。」
「我知道。」
林川又看了一眼門裡的手機，最後把手臂收緊，將聞棲月重新抱牢。
「現在不跑。」
門裡的手機黑了下去，夜風也跟著停了。
三分二十九秒，右側第二扇門開了。年輕情侶就在旁邊，連忙沿著窄路往前躲，仍隔著黑縫跟他們一起移動。
門後是一間廚房。
陽光很好，鍋里冒著熱氣，窗邊放著兩隻杯子。一個穿灰色家居服的男人背對著他們切菜，無名指上戴著一枚很便宜的銀戒，腿也是完整的。
冰箱上貼著幾張生活照，灶台旁還放著切到一半的蔥。鍋里飄出食物的香氣，門口擺著兩雙拖鞋。
林川認出了那枚戒指。五月二十一，聞棲月照片裡的家。
男人轉過身。那也是林川，卻比現在的他溫和得多。他身上沒有傷，看向聞棲月時很自然地笑了一下。
「棲月，回家了。」
聞棲月停下腳步。
門裡的林川放下菜刀，朝她伸出手：「過來。」
她看著那張臉，沒有說話。林川被她抱得傷處發麻，耐心也跟著見底。
「看夠沒有？」他貼著她耳邊說，「我腿疼。」
聞棲月低頭看了他一眼，抱著他轉身就走。
林川偏要追問：「萬一是真的呢？」
「真的也不是你。」
她說完便沒再回頭。
林川一時不知道該回什麼。嘴邊那句嘲諷轉了一圈，最後被他咽了回去。他只是重新靠回聞棲月肩上，看著那間廚房在身後慢慢關門。
三分零一秒，黑縫猛地合攏。年輕情侶被送回右牆，兩對人重新站到同一條走廊里。男生拉著女朋友剛跑出兩步，兩側所有住戶門同時打開。
裡面伸出來的不是人。
是一條條手臂。
男人的、女人的、孩子的，有些完整，有些只剩筋膜掛著骨頭。它們沒有掐人，只是拉扯衣服、頭髮和彼此抱緊的手，拼命要把兩對人拆開。
年輕女人口袋裡的關係薄片被一隻小手勾了出來。她急忙抓住紙角，另一隻手仍扣著男朋友。
「鬆開紙！」男人喊。
「上面有你的名字！」
男人罵了一聲，直接將她摟進懷裡：「那就拿好，別松我。」
女人把薄片攥進掌心，改抓他的衣襟。男人摟著她向出口退，兩個人一步也沒分開。
聞棲月抬手，黑線瞬間鋪滿左邊的牆。幾隻抓著林川的手被絞斷，落地以後還在爬。更多手馬上從門裡補出來，聞棲月指間的血也越流越多，黑線甚至開始反過來纏她。
林川不等她繼續，扯下衣領上的臨時訪客卡，一把塞進她領口。
黑卡貼上皮膚，猛地發燙。
周圍的手同時停住。
聞棲月低頭看了一眼領口，沒有去動那張卡。林川趁那些手還在發僵，抬手掰開一隻抓住她衣角的斷手。
賭對了。
「走！」
聞棲月抱著他沿牆沖向出口。年輕男人剛邁步便被一隻枯手扣住腳踝，女朋友回身踩住那幾根手指，連踩兩下，拉著他追了上來。
「跟緊！」林川喊。
年輕情侶跌跌撞撞追了過來。四個人擠在一起往前跑，斷手在腳後不斷抓空。最後三十秒，牆紙下面鼓出一張張人臉，1101到1110的門牌不停換位，身後的住戶門連著門框一起朝他們逼近。
年輕女人跑掉了一隻鞋，仍把關係薄片攥在掌心。男朋友回身撈了她一把，兩人撞上牆又繼續跑。
林川一直盯著牆上的數字。
十。
九。
出口左邊忽然多出一扇門。
【關係核驗通過。】
【臨時家庭成立。】
【住所：1107】
「進1107！」
聞棲月先抱著林川跨過門檻。年輕情侶跟到門口時，男人的外套又被枯手抓住。女人扯住他往門內拽，男人乾脆脫掉外套，兩個人一起摔進客廳。
房門關上，外面的動靜瞬間消失。
1107里很乾淨。客廳、廚房、浴室一應俱全，臥室里還鋪著一張雙人床。
林川剛要讓聞棲月放自己下來，床底忽然響起一聲輕響。
沙——
緊接著，一個和他一模一樣的聲音從床下傳出來。
「聞棲月。」
「你懷裡那個，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