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比他更像我記得的林川。」
聞棲月這句話,是對著婚紗照前那個人說的。
臥室里沒人出聲。牆上的倒計時跳過一秒,變成【08:11】。
林川坐在床邊,右腿被固定帶勒得發麻。他早知道答案可能難聽,可真聽見時,手還是按住了那張姓名紙。
另一個林川記得她的戒指,記得五月二十九日,連被她突然抓住手腕時的反應都和上一世一樣。腿也是好的。
換成林川自己,都會覺得那邊更像正品。
「然後呢?」他問。
聞棲月沒有回答。她俯身握住林川壓在紙上的手,拇指從他指縫間擠進去,帶著他的掌心一起按下。
紙上的「林川」被血色浸透。
婚紗照下隨即滲出三行新字。
【共同居住成員確認。】
【重複成員仍存在。】
【請在剩餘時間內自行處理。】
另一個林川沒有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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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川衣領里的臨時訪客卡熱了一下。他抽出來看,卡面上的同行關係仍是「聞棲月·臨時情侶」,沒有多出任何真假標記。
規則確認的是誰和她住在一起,不是誰真的活過。
「你選的是他的傷。」另一個林川盯著固定帶,「不是他。」
聞棲月把姓名紙從林川掌下抽出來,折好,收進自己口袋:「傷會好。」
另一個林川先看了一眼防盜門,又看向客廳通往廚房的窄口。料理台上的水果刀還在刀架里,刀柄朝外。
林川也看見了。
兩個人的視線在刀上碰了一下,同時轉開。
聞棲月站直身體,袖口垂下一根黑線,橫在臥室門口。她既沒纏住另一個林川,也沒給他靠近刀架的路。
「為什麼?」另一個林川問。
聲音還穩,右手卻在褲縫上擦了一下。
那張沒被按過的姓名紙還躺在婚紗照下面。「林川」兩個字沒有消失,邊緣卻正被牆裡滲出的血一點點泡爛。規則也承認他,只是不准他留下。
聞棲月低頭檢查林川的固定帶:「我今天抱進門的是他。」
「就因為這個?」
「我看了他三個月。從早上到現在,他也沒離開過我的視線。」
「今天早上跑的是他,被我抓回來的是他,知道別人會死還讓人試門的也是他。」她把鬆動的帶子重新壓緊,「我不喜歡最後一件事,但那也是他做的。」
另一個林川張了張嘴,沒能接上。
「你的記憶可能是真的。」聞棲月說,「但我沒和你過完今天。」
林川捏著訪客卡,胸口那點憋悶終於鬆了一些。聞棲月選他不是因為斷腿足夠慘,也不是因為對面少答了一道題。她甚至把他今天幹過的缺德事全算進去了。
這女人愛人的口味確實有點問題。
但現在對他有利。
至少倒計時結束以前,他可以放心把後背交給她。
林川腿上一疼,差點把她手踹開。可他沒力氣,只能罵:「你選人就選人,別順便公報私仇。」
聞棲月抬眼:「疼?」
「你說呢?」
她托住他的後腰,把人從床邊抱起來一些,避開懸著的右腿。林川以為她只是要替他換個姿勢,手臂剛搭上她肩膀,後頸便被她扣住了。
「你剛才說,別讓上一輩替今天簽字。」
「所以?」
「那就從今天記。」
她低頭吻住他。
林川的後背陷進她臂彎,鼻尖全是她發間很淡的血腥味。這個吻沒有停車場,也沒有誰記得的雨。她唇上是溫的,貼上來時很輕,扣在他後頸的手卻不許他躲。
夾在兩人胸口間的訪客卡沒有再發熱,牆上的血字也沒有變化。
規則不需要這個吻。
聞棲月自己要。
另一個自己剛拿走他半段人生,聞棲月卻在給他一個只屬於今天的答案。
林川沒躲。
他甚至往她懷裡靠了一點。
他抓住聞棲月肩後的衣料,仰頭回吻。
聞棲月停了一瞬,隨即把他往懷裡收得更緊。兩個人的呼吸擠在一起,林川舌尖嘗到一點鐵鏽味,不知道是她腕上的傷,還是自己咬破了唇。
直到右腿不小心碰到床沿,他疼得吸了口氣,聞棲月才鬆開。
「這次記住了?」她問。
林川還攥著她的衣服,嘴上沒肯吃虧:「十一樓,一張沒臉的婚紗照下面。地方不怎麼樣。」
「人對就行。」
她說得平靜,手指卻在他後頸多停了兩秒,才把他重新放穩。
另一個林川一直站在幾步外。
他沒發火,也沒說那些記憶本來該屬於誰,只盯著聞棲月扶在林川腰後的手,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了。
牆上倒計時還在走。
【06:39】
林川看不出他到底在盯聞棲月,還是在盯那隻始終護著自己的手。
但對方再開口時,先問的已經不是她選了誰。
「親完了?」他問。
「你可以繼續說第七輪了。」林川道。
另一個林川扯了下嘴角:「你還真會挑時候問。」
「剩六分鐘,難道給你挑個黃道吉日?」
對方沉默片刻,走到窗邊。窗外沒有街道,只有無盡的黑暗。幾扇亮著燈的窗戶漂在遠處,遠近都判斷不出來。
「我只知道你的記憶到第七輪斷了。」他說,「前面的事我記得,後面發生過什麼,一碰就空。」
「第七輪是什麼?」
「不知道。」
「你剛才不是挺確定?」
「我醒來就知道這三個字。」他轉過身,語氣終於壓不住了,「跟我知道自己叫林川一樣。你問我從哪兒知道,我也想知道。」
林川沒有再逼。
至少在林川看來,對方不像裝的。他找答案時先摸褲兜,再看門,最後才估量水果刀到手的距離——和林川被逼進死路時的順序一模一樣。
「我真覺得自己活過。」另一個林川說。
「我知道。」
「你知道個屁。」
「因為換成我,也不會想死。」林川看著他,「但你要是撲過來,我還是會讓她先弄死你。」
另一個林川安靜兩秒,居然點了下頭:「這倒像我。」
關係紙只認了一個人,卻沒有判另一個是假的。林川不可能因為一句「我活過」就拿自己的命賭,也沒法把對面當成一團會說話的牆皮。
這感覺比面對怪物更差。
怪物死了不用替它疼。
倒計時跳到【04:52】。客廳里的年輕情侶緊貼著防盜門,女人攥著關係薄片,男人擋在她身前,誰也不敢催。
聞棲月仍站在兩個林川之間。黑線沿著地板緩慢遊動,只封著廚房和門,沒有碰任何人的影子。
另一個林川忽然回頭看向雙人床。
他走過去蹲下,伸手往床底摸。手臂只進去一截,肩膀就撞上床沿。裡面淺得根本塞不進一個成年人,地板也是實的,沒有暗門。
「我醒來就在下面。」他說。
「怎麼進去的?」
「不記得。」
他又摸了一遍,動作越來越快,最後甚至把床單整片掀開。床底空空蕩蕩,只積著一層薄灰。
聞棲月沒有趁機動手。
另一個林川扶著床沿站起來,呼吸亂了。他先看那片不可能藏人的床底,又低頭看向自己完整的右腿。
褲腿下沒有固定帶,也沒有被黑線拖行留下的傷。
他的手停在膝蓋上。
「我好像知道誰是假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