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頭倒計時還剩九分鐘。
林川把手機反扣在被子上,手仍圈著聞棲月的腰。【臨時訪客】壓在她衣領下面,隔著布料露出一道方形輪廓,離他指尖不過半掌。
手機只是順手。
卡才是今天真正要拿的東西。
聞棲月靠在他懷裡,發梢還帶著浴室的水汽:「不看地圖了?」
「路線記住了。」
「那你還抱嗎?」
「剛說可以利用你,現在就後悔?」
「沒有。」她抬起臉,「你想停,隨時可以停。」
林川看了她兩秒:「我說停呢?」
「就停。」
她沒拿這句話替前面的控制銷帳,也沒要求他原諒。只是把托在他腰後的手放開,掌心朝上,交回他能決定的位置。
林川握住那隻手,把人拉近,低頭親她。
第一下很輕。第二下,聞棲月的手扶住他肩膀。第三下,林川的手指順著她後頸滑到衣領,聞棲月呼吸亂了,環在他背後的手卻仍避開傷腿,沒有借力壓住他。
平時連藥片都要按顏色排好的人,偏偏藏不好這個。
林川喜歡看她失去一點分寸。
也沒忘卡在哪兒。
他的指尖剛碰到卡角,聞棲月忽然扣住他手腕。
力道不重,恰好讓他的手停住。
「想要我,」她問,「還是想要卡?」
兩人貼得太近,她說話時氣息全落在他唇邊。林川沒裝傻,也沒把手往回縮。
「都要。」
聞棲月盯著他:「卡拿到,就不親了?」
「那得看我想不想。」
「你可以只拿卡。」
「我也可以兩個都要。」林川拇指在她腕側輕輕蹭過,「給不給?」
聞棲月鬆開了他的手。
不是鬆懈。她清楚看著他的手指探進衣領,甚至往後退了半寸,讓卡角完全露出來。
林川反倒停了一下。
明搶都未必拿得到的東西,她真給了。沒有黑線,沒有附帶一句不許出門,也沒趁他傷腿發疼更換條件。
「不拿?」聞棲月問。
「確認有沒有機關。」
「有。」
「什麼?」
她拉著他的衣領,重新親上來。
林川差點笑出聲。他用拇指勾住黑卡,慢慢抽出來。卡面擦過她衣料,滑進掌心,邊緣沾到她指根敷料滲出的一點血。
【臨時訪客】到手了。
聞棲月沒搶。
林川本可以立刻鬆開。他把卡扣進掌心,卻用另一隻手托住她後頸,接著剛才的吻繼續親了下去。
聞棲月的呼吸徹底亂了。她沒有反過來困住他,只在他自己靠近時收緊手臂。林川傷腿下的軟枕歪出去一點,她先騰出手塞回原位,才重新抱住他的腰。
黑卡硌在兩人中間,時刻提醒他目的已經到手。
可欲望也是真的。聞棲月貼近時,他把卡往掌心深處藏了藏,免得邊角劃到她。偷東西還顧著失主疼不疼,林川自己都覺得沒出息。
倒計時歸零,兩部手機同時震動。
林川先退開。聞棲月也停下,只是手還留在他肩上。
「卡歸我。」他說。
「嗯。」
「不是再借十五分鐘。」
「歸你。」
「你知道我要用它幹什麼。」
聞棲月替他扣好鬆開一格的固定帶:「知道。」
「知道還給?」
聞棲月取來新的敷料,撕開包裝:「你想拿。」
「手機我也想拿,證件、錢包、鞋,我都想拿。」
「今天是卡。」
林川聽懂了。她交還的是這一張卡,不是把整間屋子的控制權連根拔起。手機仍只有限定時間的使用權,正常門鑰匙、證件和錢也還在原位。她讓出一步,卻精確得沒多送半寸。
「我要是拿它跑了?」
「那是拿到以後。」
「你不後悔?」
聞棲月抬起他的手,將新敷料貼在剛才被血蹭到的位置旁邊,避開卡面:「現在不後悔。」
這不是保證以後不追。林川也沒蠢到把它聽成永久放行。可至少黑卡離開她衣領的這一次,是她清醒看著、主動鬆手的。
回答越乾脆,林川越懷疑她是不是在卡里留了別的東西。他翻到背面,兩行血字沒有改變。
【請勿回答任何住址相關問題。】
【訪客沒有家。】
卡是真的,歸屬也是真的。
——聞棲月——
卡就在我衣服里,他的手已經碰到了,我當然知道。林川碰我的時候,我連他哪根手指動了一下都感覺得到,可他沒有裝作摸錯,也沒有急著退。我扣住他的手腕,問他想要我還是想要卡,他看著我,說都要。心口一下麻得厲害,我差點想把他的手再往裡按一點。都要。他說都要。不是只要卡。那就讓他拿。一張卡而已,能開十一樓的路,能讓他離開這個家,甚至能讓他從我身邊跑掉,我當然不喜歡,可他另一隻手還托著我的後頸,掌心貼著皮膚,拿到卡以後也沒有鬆開,嘴唇還在碰我。他在利用我,我知道,可他利用我的時候也是熱的,呼吸是真的亂,手指是真的不捨得離開,親我的時候也是真的想親。這樣就夠了。我甚至開始喜歡那張卡,要不是為了拿它,他今天不會抱我這麼久,也不會把手伸進來,不會看著我說兩個都要。卡可以給他,手機可以,鑰匙也可以,他以後想從我這裡拿什麼都可以這樣拿,最好每次都靠得再近一點,最好明明想著跑,身體卻還捨不得鬆開我。想到這裡,我居然滿足得想笑。原來被他騙也可以這麼舒服。因為我知道,他想要卡,也想要我,兩件事都是真的。真好。
————
聞棲月去浴室洗手,林川立刻盤點房間。
自己的手機仍在床上,三項同步已關閉;城西永盛、北邊老街和換車路線記在腦子裡。正常門鑰匙、錢包、身份證和現金在玄關收納盒,鞋和拐杖在儲物間,止痛藥在客廳藥盒。黑色【門鑰】還壓在床頭櫃下。
他不需要車鑰匙,也不打算搬空這個家。只要醫院臨時把聞棲月叫走,等電梯真正下行,他有三分鐘拿齊東西。
林川把路線拆成幾段。客廳高櫃拿舊手機,儲物間拖拐杖,門口取身份證、錢包、現金和鞋,臥室拿【門鑰】。舊手機不帶走,開著定位塞回沙發;新手機等到永盛再買,不登錄任何舊帳號。
最慢的是拐杖。儲物間門後有兩個紙箱,他右腿不能落地,單靠左膝拖出來至少一分鐘。其次是門口,收納盒位置低,彎腰會扯到固定帶。他必須把外套先鋪在地上,拿到什麼就往上丟,最後一起捲走。
聞棲月若只去樓下買東西,時間不夠。醫院臨時叫人,才是最穩的機會。
他甚至算了電梯。門關不算走,必須看著樓層數字降到十以下,否則她隨時能折回來。
這些計劃都建立在一件事上:訪客卡必須一直歸他。
水聲停了。
林川沒藏卡。他把它正面朝上放在掌心,繼續核對路線。
聞棲月站在臥室門口,視線先落在黑卡上,又落到他臉上。
她當然知道他在算什麼。
林川等著她伸手。
聞棲月卻只把剛洗乾淨的手擦乾,走到床邊,將他夠不到的那杯水往近處推了一點。
「還要什麼?」她問。
「暫時沒了。」
「那睡覺。」
她看見卡在他手裡。
沒有搶。
聞棲月關燈後躺到床的另一側,仍舊避開他的傷腿。林川把卡壓在枕邊,沒有塞進枕套,也沒有交給她保管。
半夜他疼醒一次,聞棲月摸黑替他墊好軟枕。她的手經過黑卡,先停了一下,隨後繞開,端起水杯遞給他。
林川喝完,自己把卡往枕下推了半寸。
它仍在那裡。
林川重新閉眼,掌心壓著卡片硬硬的邊緣。聞棲月沒有用照料換回保管權,也沒有因為他半夜需要幫忙就追加條件。
這張卡從今晚起是他的自主資產。
至於她為什麼肯給,林川只能猜。也許她更在乎他主動靠近的那幾分鐘,也許她想看他拿到東西後會怎麼選。不管哪一種,他先收下籌碼,再防後手。
睡著前,他又把卡往自己這側壓緊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