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別松。」
聞棲月說完,掌心覆住林川扣在她腰間的手,手指沿著他的指縫扣進去。
浴室門關著,鏡子被水汽蒙得只剩兩道模糊人影。排風扇低低嗡鳴,剛關掉的花灑還在往下滴水,一滴一滴砸在防滑墊上。
林川後腦貼著她濕透的衣料,閉上眼,心裡已經有數。
聞棲月不是不喜歡他碰。
恰恰相反。
喜歡得有點過頭。
平時給他換藥、藏鞋、收手機,連哪根固定帶該松半格都算得清清楚楚。可他的手臂一收,她扣著他手指的力道就重了,呼吸也亂得藏不住。
上一世能追著他砍半座樓的人,被他主動抱一下就這樣。
反差確實挺爽。
林川把臉往她小腹上又貼了貼,手掌規規矩矩停在腰側:「站累了,借我靠會兒。」
「你坐著。」
「所以借你站。」
聞棲月低頭看他。濕發從肩前垂下來,發梢蹭過他側臉。她明知道這人嘴裡沒幾句老實話,另一隻手卻還是落到他發間,慢慢理開被水打結的地方。
林川忍著笑。
這招以前就有用。他說捨不得她是真的,想藉機摸清她的黑線也是真的。真話從來不耽誤他拿來占便宜。
「手機。」他說。
聞棲月摸他頭髮的手停了:「十分鐘。」
「剛才還問我能要多久。」
「剛才你也只說抱。」
「臨時加價?」
「跟你學的。」
林川抬頭看她。兩個人隔得太近,她濕透的上衣貼著腰腹,胸口的起伏比平時快。那張【臨時訪客】卡仍壓在衣料下面,薄薄一道方形輪廓,離他的手不過半掌。
今天不拿。
有些東西試一次就夠,伸手太快,只會讓她把縫重新堵死。
聞棲月從凳後繞到他面前。林川的手臂跟著她挪,始終沒離開她的腰:「那我先付多少?」
聞棲月沒接這句。她垂下眼,目光落在他嘴唇上,指尖卻先碰了碰他右腿的防水袋,確認封口沒有松。
都這時候了,還記著那條腿。
林川忽然覺得她有點可愛,也有點有病。
他拽住她衣擺,把人拉近,仰頭親了上去。
聞棲月僵了不到一秒。
下一刻,她按住他的後頸,低頭把這個吻壓了回來。剛才還能一條條報條件的人,呼吸一下散了,手指穿進他濕漉漉的頭髮里,越收越緊,又在碰到他頸後舊傷時硬生生放輕。
林川原本只想親到她肯給手機。
可她嘴唇很軟,身上又熱,貼近以後那點算盤就沒那麼分明了。他手掌沿著她後腰收緊,聞棲月便往前貼了一步,膝蓋抵住凳沿,把他困在自己和起霧的鏡子之間。
她掌心忽然一滑。
林川低眼,看見兩人交握的指縫裡漫出一線紅。她食指根部那道【縫影】留下的裂口被熱水泡軟,又讓剛才那一下攥開了,血順著指根淌下來,在他腕骨上拖出一道很細的痕。
「傷口開了。」
「嗯。」
「鬆手。」
聞棲月反而扣得更緊:「你別松。」
林川看了她兩秒,忽然把她的手拉到唇邊。
他知道她喜歡什麼。臨死那次,她把他唇角的血抹到自己嘴上,捧著他那張快死的臉,照樣親得很認真。
於是林川低頭,舌尖從她滲血的指根輕輕擦過。
聞棲月整個人繃住了。
血腥味很淡,混著浴室里的熱氣和沐浴液。林川抬眼看她,故意沒有立刻放開,嘴唇在那道裂口旁碰了一下。
這句捨不得也是真的。
所以尤其好用。
聞棲月俯身重新吻住他。
「en ...」
這一次比剛才重得多。她仍記得避開他的斷腿,卻把他上半身牢牢壓進懷裡。血在兩人交握的手裡慢慢洇開,又蹭到林川鎖骨上。她舔過他唇間那點鐵鏽味,呼吸燙得發顫,偏偏一句軟話都不肯說。
鏡子上的霧被她肩膀蹭開一塊。林川從那塊模糊的亮面里看見她低著頭,長發遮住兩人的臉,只有染血的手緊緊扣在一起。門外臥室安靜得過分,門內卻全是壓不住的呼吸和水滴聲。
林川被親得腰又開始發酸,心情卻好得離譜。
被關是真的。
能把關他的人弄成這樣,也是真的。
他往後撤開一點,聞棲月立刻追了半寸,察覺以後又停住,只盯著他。
「十五分鐘。」她說。
林川笑了:「漲價了?」
他沒覺得拿這個換權限有什麼對不起她。聞棲月把他的「停」當耳旁風,又拿藥、門和傷腿逼他留下;他今天肯主動,不等於前面的帳一筆勾銷。拿她最缺的東西往回換,他也沒打算裝正人君子。更何況他確實想親她。喜歡和算計在林川這裡從來不是二選一。
「聯網,可以看消息。發消息、刪東西要讓我看見,手機不能離開臥室,也不能關定位。」
「你這叫給?」
「使用,不是歸還。」
她恢復得很快。除了耳根還紅、呼吸尚未平穩,說條件時已經又是那個不肯漏半個口子的聞棲月。
浴室里不能久待。她先用乾淨毛巾壓住手上的裂口,再把林川抱回臥室。床頭燈暖黃,冷氣吹過他沒擦乾的肩背,剛才沾在鎖骨上的血已經凝成暗紅的一小片。
聞棲月把他放到床上,重新檢查固定帶和防水袋,又回浴室從他換下的褲腰裡摸出那把圓頭醫用剪刀,放進床尾藥箱最下層。
她早知道他藏了。
正常門鑰匙、車鑰匙和一枚很小的銀色鑰匙串在一起,被她擱到梳妝檯抽屜里。那張【臨時訪客】換進乾燥衣服後,仍貼身壓在領口下。黑色【門鑰】還在床頭櫃底部,露出一小截刻著閉眼的柄。
每樣東西都在。
沒有一樣真正歸他。
聞棲月給手指貼好敷料,才把手機遞過來,又拿自己的手機打開十五分鐘倒計時,放在床頭。
林川先點進家庭共享。六月十七日開啟的全天定位仍亮著,下面卻還有一層雲端同步:通訊錄、通話記錄、照片位置,最後同步時間就在七分鐘前,接收設備寫著【棲月】。
難怪她根本不看他的屏幕。
三個月來,他打給誰、去過哪、在哪拍過照片,早就被另一台設備收走了。
「這三個關了。」林川說。
「定位留著?」
「先留。別得寸進尺。」
聞棲月竟然笑了一下。她接過手機,側身擋住屏幕輸入密碼,又還給他。
林川親手關掉三項同步。頁面彈出提示:【歷史數據不會自動刪除。】
他又打開地圖,把城西到永盛廣場一帶的路線拖大。那地方通宵營業,地鐵口、夜間公交和三條步行通道都在屏幕上。林川沒有收藏,只一遍遍看路口名字。聞棲月坐在旁邊,一眼就知道他在記什麼。
「腿好了想去?」
「腿沒好也能想。」
「我陪你。」
林川笑笑,沒說要不要。
「舊的也刪。」
「今天的價不夠。」
林川抬眼:「還想要什麼?」
聞棲月坐到床邊,抓住他拿手機的手,放回自己腰上。
她沒有鬆開他的手腕:「你主動一點,我就鬆手。」
「你可以利用我。」她說,「但得真的碰我。」
她知道他在算。
她只是連他的算計也想一起要。
林川看了她幾秒,手掌隔著衣料慢慢收緊。手機還亮著,三項權限已經切實關掉;床頭倒計時剩十一分鐘,梳妝檯抽屜留著一道窄縫,銀色鑰匙就在裡面。
「行。」他把人拉進懷裡,「舊帳下次再談。」
聞棲月靠上來時,手臂先避開他的右腿,隨後才圈住他的肩。林川拍著她後背,鼻間是洗髮水、藥和沒散盡的血腥味,目光卻越過她肩膀,落在領口下面那塊黑色輪廓上。
手機只能借十五分鐘。
卡卻可以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