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醒時,先感覺到頸側發癢。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床頭小燈還亮著。聞棲月埋在被窩邊緣,長發散在他胸口,舌尖正慢慢舔舐。
她的一條腿壓在他身側,避開了斷腿,也封住了他能翻身的方向。
林川低頭看了她兩秒。
「聞棲月,停停停。」
她抬起臉,唇上還沾著一點濕意:「疼到腿了?」
「我說停。」
「昨晚你明明喜歡,一直再喘。」
「昨晚是昨晚。今天不行,腰疼。」,林川耳尖瞬間通紅。
聞棲月摸到他腰側,替他按了兩下。力道很準,發酸的地方確實鬆了一點。可她沒有從他身上起來。
「右腿不會碰到。」她說。
「這不是腿的事。」
「我知道。」
她說完,低頭重新吻住他。
林川推了她一下,沒推動。右腿稍微一繃,固定帶下面立刻鑽出一陣疼。聞棲月托住他的腿,把軟枕往上送了半寸,動作溫柔得像在糾正一個不肯配合的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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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簾縫裡漏進來的那點天光晃了很久。
再安靜下來時,林川躺在原處,衣服被重新整理好,腿下仍墊著兩個軟枕。原本勒得發麻的位置松過,腳趾也消了些腫。聞棲月把溫水遞到他嘴邊,吸管角度都調得正好。
「一天兩次?」林川聲音有點啞。
「看你恢復。」
「你管這叫恢復?」
「腿沒加重。」
她是真這麼算的。
林川喝了半杯水,沒再浪費力氣罵。她會避開傷處,會在結束後檢查固定帶,會把他照顧得一點苦都不必多吃。
唯獨那句「停」,不算數。
他醒來第一眼是她,喝水要碰她準備好的吸管,連腰疼都只能讓她調整方式。屋裡沒有一塊地方真正空著。
床頭只剩一杯溫水。
手機、拐杖、外套、鞋,全沒了。那張【臨時訪客】卡也還在聞棲月身上。
聞棲月端來粥,坐在床邊舀了一勺。
「我手沒斷。」
「我知道。」
勺子還是送到嘴邊。
林川沒跟她耗,張嘴吃了。他確實餓,也懶得為了證明自己有骨氣讓粥涼掉。
聞棲月餵得很慢,雞蛋切成小塊,藥按順序擺在紙巾上。林川嚼著東西,目光落到她的手。昨晚【縫影】反噬留下的裂口已經結痂,食指根部仍有一線暗紅。
另一個林川坐回沙發的畫面又閃了一下。
「以後對著我的臉動手,先讓我知道。」他說。
聞棲月把下一勺粥吹涼:「你讓我殺,我才殺。」
「所以更得提醒我。」
她看了他一會兒:「好。」
答應得太乾脆,反而讓林川記得更牢。她能等他說動手,也能在那句話出口以後,半秒都不多等。
「三個月的帳呢?」
聞棲月拿出他的手機,解鎖後沒有交給他,只把設置頁面放到他面前。
【家庭定位:全天開啟。】
日期是六月十七日。
「我開的。」她說,「那天你在沙發上睡著了。密碼也是我設的。」
林川伸手,她把手機往後撤了半寸。
「說了不等於還你。」
「協議里沒這句。」
「現在有了。」
很好。帳肯交,鎖一把不少。
那把黑色【門鑰】倒還壓在床頭櫃下。聞棲月沒拿,也沒追問電梯裡發生了什麼。林川同樣沒提殘憶桌上的另外四把。交換情報歸交換情報,他手裡總得留一件她不知道該怎麼收的東西。
飯後,林川剛把右腿挪到床邊,聞棲月便從門口走過來,俯身把他抱起。
「上廁所。」他說。
「知道。」
「拐杖呢?」
「儲物間。」
「鞋?」
「一起放那了。」
「外套和證件?」
「門口的收納盒。」
「訪客卡?」
聞棲月沒回答。
林川靠在她懷裡,正好看見居家上衣下面那個薄薄的四方輪廓。貼身放著,隨她呼吸輕微起伏。
這女人連藏東西都不避他。不是大意,是知道他現在夠得到,也走不了。
聞棲月把他放到馬桶旁,自己靠在洗手台邊。
「不是,上廁所也要看著啊。」
「早看光了,怕你摔倒。」
「那你轉過去。」
她轉身出了門,門留了一條縫。
林川沒急著解決,先掃過衛生間。窗戶封死,排風口太窄,洗手台下沒有工具。架子上放著一把圓頭醫用剪刀,尖端磨平,只夠剪紗布。
聞棲月敢留,不是忘了,是知道它傷不了人。
林川還是塞進腰後。傷不了人,未必不能撬卡扣。她第二次抱他時,掌心在那塊硬物上停過,卻什麼也沒說。
臨時訪客卡在她身上,門鑰在床頭櫃下,拐杖和鞋在儲物間。東西沒有消失,只是每一件都隔著聞棲月。
接下來兩天,林川把這套控制摸得更清楚。
飯有人喂,水有人遞,去客廳有人抱。三點換藥,四點量體溫,五點冷敷。晚上腿一抽疼,聞棲月比他醒得還快,摸黑調整軟枕,再把溫水遞到他唇邊。
親密也被她塞進了這套作息里。
早上醒來一次,洗澡或者睡前再一次。她每回都會先避開右腿,確認固定帶,甚至記得給他腰後多墊一隻薄枕。林川有時確實想要,有時明確說不行。對聞棲月來說,兩者只影響她會不會放輕動作,不影響這件事會不會發生。
最難繃的是,他的身體並不總和腦子站一邊。
聞棲月知道他喜歡哪裡,也記得上一世留下的每個習慣。林川有反應,她不拿這個嘲笑他,只會更耐心地抱住他,輕輕的放進去,整個身子微微震了一下,仿佛身體肯靠近,就能替嘴做決定。
可反應不是答應。昨晚想要,也不是今天的通行證。
林川把這筆帳記得很清楚。
他享受餵到嘴邊的飯,享受她半夜替自己壓住疼,也確實會在某些時候抱緊她。可等呼吸平下來,他仍在同一張床上,手機還是沒收,鞋還是不在門口。
欲望是真的。
門鎖也是真的。
他以前只是想跑。現在是必須跑,否則就成人幹了。
第二天晚上,浴室水汽漫起來。林川坐在防滑凳上,右腿套著防水袋,聞棲月站在身後替他衝掉肩背的泡沫。
毛巾擦到腰側,他嘶了一聲。
「還疼?」
「你說呢?」
她把力道放輕,指腹沿著那片發酸的地方慢慢按開,唇碰了碰他頸後的皮膚。
「今晚別來了。」林川說。
聞棲月沒有答應,也沒有裝沒聽見。她關掉花灑,把他肩上的水擦乾,隨後從鏡子裡看著他。
「你又想跑?」
「兩件事有關係?」
「有。」她說,「你每次不肯讓我碰,都在想門。」
林川笑了一聲:「我被你關著,想門不是很正常?」
「所以我得讓你想點別的。」
她說得平靜,沒有半句瘋話。正因為如此,林川才確定這不是一時上頭。她知道他不願意,也知道自己在拿親密擠掉他的精力和時間。
聞棲月摸著他身子,爬到身前,雙手纏繞林川的脖子,嘴唇微紅,直接A了上去,浴室里倆人都釋放著原始欲望。
林川從起霧的鏡子裡看她,又看向她胸前那塊卡片的輪廓。
有欲望就有縫。
花灑已經關了,浴室里只剩排風扇的低響。聞棲月沾濕的居家上衣貼在腰腹,心滿意足,林川往後靠,後腦碰上那層溫熱的薄布,手臂慢慢環住她的腰。
掌心下的身體先繃緊,又一點點軟下來。
「今天第二次?」她問。
「不是。」
「那你抱我做什麼?」
「想抱。」
「只抱?」
「先抱。」
林川的手收緊一點,臉貼著她,語氣懶得像真被養服了。
她呼吸停了半拍,下一口氣輕輕擦過他耳邊,卻沒立刻抱回來。
「想拿什麼?」
林川差點笑出聲。
聰明是真聰明,吃這一套也是真吃。
「手機。」
「多久?」
「先看你能給多久。」
聞棲月低頭,濕發垂到他肩前。她的手掌覆上他扣在自己腰間的手,指尖沿著指縫慢慢扣進去。
「那就別松。」
浴室門還關著,訪客卡還壓在她衣服下面。
可林川終於找到了第一道能由自己撬開的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