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科幻小說> 目錄頁> 第25章 我就知道你會來

第25章 我就知道你會來

2026-09-17 16:03:24 作者: 老羊I羊

  倒計時還剩四分二十七秒。

  粉色招牌就在前面。聞棲月扶著林川往那邊走,唐雨只用一根食指勾著他左手;周浩帶著三名同伴跟在後面,兩對人都沒鬆開,不時回頭看一眼越來越遠的扶梯。

  門口鋪著紅地毯,踩上去軟得過分。林川用拐杖挑起邊角,下面沒有地磚,只有一層糾纏的黑頭髮。

  照相館不大,門一推開,老式相機就對著他們。鏡頭後是一塊落滿灰的紅布,幾把拍照用的椅子擠在旁邊。櫃檯靠著門,後面還藏著一扇關緊的小門,濃重的藥水味正從門縫裡往外冒。

  林川沒往深處走。他先用拐杖抵住店門。真出問題,至少這扇門不能悄無聲息地關上。

  攝影師站在相機後,西裝領口扣得嚴實,腦袋卻套著一個空白相框。

  相框會隨著人移動。林川往左一步,框內便映出一截紅布;聞棲月靠近後,框中才同時浮出兩個人模糊的輪廓。攝影師腳邊散著廢片,每一張上的情侶都被剪掉了臉,只留下牽得過緊的手。

  櫃檯上還有一本登記冊。最新一頁寫著三種關係:真情侶、臨時同行、商場指定。第三種後面全蓋著紅色的【作廢】章。

  林川沒有碰冊子,只記住信息。商場指定的伴侶未必有效,這能解釋聞棲月為什麼打殘男伴後仍能進來。

  牆上貼著兩句話。

  【請如實拍攝你們的關係。】

  

  【照片不喜歡騙子。】

  攝影師先指向唐雨。

  唐雨坐上圓凳,單獨面對鏡頭。她與林川那根相勾的食指被一條紅線延伸到畫面外。

  咔嚓。

  照片吐出來。

  【唐雨】

  【臨時同行】

  【累計接觸:00:19:00】

  【無親密關係】

  綠燈亮起,唐雨腕上的紅痕淡了。

  攝影師抬起白手套,示意她把手完全鬆開。唐雨照做,腕上的紅痕沒有復發。她這才確定覆核結束:「通過了。」

  她鬆開林川,退到門邊。

  周浩等人留在門外,隔著玻璃還能看清裡面,也沒踩上那層藏著頭髮的紅毯。攝影師這才指向木椅。

  林川剛挪過去,聞棲月便托住他的腰和右腿,把人安穩放下。她沒有坐到他腿上,只在他身側坐下,牽住他的手。

  第一張合影很快吐出。

  【林川/聞棲月】

  【關係:伴侶】

  【關係異常:一方主動逃離】

  照片裡,兩人明明肩膀相貼,中間卻多出一道細窄黑縫,從頭頂一直切到椅面。林川用指甲颳了一下。那不是顯影污跡,而是相紙本身缺了一條。

  聞棲月盯著最後一行:「繼續維持。」

  紅燈沒滅。

  攝影師搖頭。

  聞棲月將牽著他的手舉到鏡頭前,又說了一遍:「繼續。」

  相機自動拍下第二張。照片上的黑縫更寬,背面多出一行字。

  【聲明無效。】

  林川把兩張失敗照片並在一起。第一次是關係狀態,第二次證明口頭承諾無效。規則逼他們給出一種無法只靠說謊完成的答案。

  牆面滲出新字。

  【語言可以撒謊,身體不會。】

  周浩在門外探頭:「這還怎麼證明?」

  沒人理他。

  聞棲月坐得很近,膝蓋貼著林川左腿。她看懂了規則,卻沒有像上一次那樣先靠過來。扣在他手上的五指慢慢鬆開,給他留下足夠抽走的空隙。

  林川轉頭看她。

  她只是在等。

  相機紅燈一閃一閃。規則逼他證明身體沒有拒絕,可規則沒有替他做選擇。聞棲月也沒有。

  他當然還記得自己的腿是誰打斷的。一次主動親吻,不會把那一棍抹掉,也不代表聞棲月以後可以替他決定去留。

  可現在他要通過覆核,要保住自己與唐雨的身份,還要繼續查商場出口。

  更重要的是,他確實想親。


  這個念頭讓林川有點煩。

  他看了一眼正對兩人的鏡頭,主動抬手,扣住聞棲月後頸,把人拉了過來。

  門外的周浩低低「我靠」一聲,唐雨一肘頂在他肋邊,讓他閉嘴。林川聽見了,沒停。他既然已經作出選擇,就不打算親到一半再拿旁人的眼神當藉口。

  聞棲月眼睛微微睜大。

  下一秒,林川吻住她。

  不是被規則按下去,也不是她先靠近。他的手還在她後頸,距離與力道都由他控制。聞棲月停了半拍才抬手扶住他的腰,指尖收緊,卻沒有反過來壓住他。

  林川碰到她微涼的嘴唇,也聞到熟悉的消毒水味。

  他本來只想給相機一個答案。

  可聞棲月在發抖。

  很輕,貼得近了才能感覺到。

  林川沒有立刻退開,偏過頭,又親深了一點。

  咔嚓。

  白光亮起。

  新照片滑出機器。

  【關係覆核通過。】

  【關係維持。】

  照片上的黑縫徹底消失。相紙邊緣卻仍留著一道暗紅印記,位置正貼著林川的右腿。

  相機認他們是情侶,卻沒替聞棲月抹掉打斷他腿的那一棍。

  林川看見那道紅印,沒有讓聞棲月收走照片,而是翻過來扣在櫃檯上。

  周浩在門外沉默了好幾秒。

  「……這也叫家暴受害者?」

  林川鬆開聞棲月,嘴唇還有點麻:「閉嘴。」

  聞棲月沒追過來,只盯著他,呼吸比平時快。那種安靜又讓林川想起她從西門一路走到三樓、先蹲下檢查他傷腿的樣子。

  他忽然靠近一點:「我就知道你會來。」

  聞棲月看著他,沒拆穿這句話里有多少臨時起意。

  她抓住林川的手,按到自己頸側。

  指腹下的脈搏跳得又快又重。

  「你跑以後,」她說,「一直這樣。」

  林川手指停在那裡,沒有抽走。

  ——聞棲月——

  是林川先拉我的,我看得很清楚。他的手先抬起來,越過我們中間那一點距離,扣住我的後頸,五根手指落在哪裡我全記得,拇指壓在耳後,掌心貼著髮根,指腹有一點粗糙,碰到皮膚的時候我後背一下就麻了。然後是他自己低頭親我。第一下很輕,像還在試,第二次偏過頭以後就深了一點,他的呼吸碰在我鼻尖,手沒有松,另一隻手還撐著椅面,我甚至能感覺到他手臂因為用力繃起來。我的舌尖碰到他唇內側那塊舊傷,有一點很淡的血味。我一下就記住了。是他自己靠近的,是他自己碰我,是他自己把嘴唇送過來的,沒有黑線,沒有威脅,也沒有什麼必須完成的規則。我忽然很想把這一小段時間整個吞下去,連他落在我後頸的力道、嘴唇的溫度、那一點血味都一起留在身體裡,最好以後每次想起來還能原樣翻出來。我想咬住他那塊舊傷,再留一個新的,位置不能偏,深淺也要剛好,最好明天還能看見;想把那點血一點點舔乾淨,回去以後也不刷牙,睡醒還能記得嘴裡有過他的味道;相機吐出來的照片也應該歸我,不能折,不能丟,最好塑封起來放在床頭,每天醒來先看一遍,確認不是我自己做過太真的夢。我甚至想把剛才他碰我的那隻手也拍下來,五根手指一根都不能少,以後他要是否認,我就拿給他看。這些念頭沒有哪裡不對,林川本來就是我的,我只是想把他主動給我的東西保存得久一點。可他鬆開以後還在看我,眼裡那點警惕沒有完全退,我知道自己現在要是按住他繼續親,或者真把那塊傷咬出血,他很可能馬上後悔剛才為什麼主動。那不行。第一次太重要了,不能讓他的後悔混進去,哪怕只有一點都不行。我把已經頂到牙關的力氣慢慢收回去,只抓住他的手重新按到自己頸側,讓他的掌心貼得更實一點。我的脈搏跳得太快,他一定摸得到。很好,讓他知道。讓他知道我因為這一點主動就高興成什麼樣,最好以後想利用我、哄我、騙我,都會記得這樣碰我一下。至於那塊舊傷,先留著。下一次他再主動,我再咬。下一次如果還不夠,就等下下次。反正我記得很清楚,他今天已經自己朝我走過來了一次。有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

  ————

  林川還沒來得及說話,右側紅布忽然鼓起。

  唐雨最先看見:「後面有東西。」


  聞棲月立刻起身,擋在林川與紅布之間。林川拿回拐杖。周浩也帶人退開半步,沒有堵住店門。

  紅布被一顆頭慢慢頂開。

  一個死了很久的男人爬出來,胸口插著半把剪刀,肚子爛得發黑。地毯下的頭髮同時蠕動,纏住他的腳踝,把屍體一點點拖向相機。

  他卻死死盯著林川。

  「別……拍……」

  林川沒有靠近,只站在聞棲月身後問:「出口在哪?」

  屍體喉嚨里冒出血沫。

  「商場……」

  「沒有出口。」

  頭頂的燈驟然熄滅。

  黑暗裡,暗房門鎖咔噠一聲,自己開了。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