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科幻小說> 目錄頁> 第8章 你以前不抽這個牌子

第8章 你以前不抽這個牌子

2026-09-17 16:04:48 作者: 老羊I羊

  鹿野扶著林川經過街角的廢診所,袖子裡的手機又叫了一聲:「藥該吃了。」

  診所忽然亮燈,門裡同樣的聲音緊接著說:「護具滑了,右腳別落地。」

  門朝外彈開,直衝林川的傷腿。他抬杖抵住門板,想將它推回去。

  「離遠一點。」聞棲月拉住他。

  長椅下的束帶卻已經彈出來,扣住護具,連人往門裡拖。聞棲月抓住他的衣領,染透血的繃帶在布料上一滑。

  她手裡空了。

  門砰地關上,林川被摜到治療床上。雙腕和腰同時收緊,他蹬住床沿,傷腿里的灰線猛地一絞,疼得他喊了出來。

  隔壁響起打火機的脆響。

  另一個林川坐在旁邊的床上,嘴裡叼著煙,連肩頭淤青都和他一樣。

  「剛下完樓吧?聽你喘了一路。」

  林川擰動手腕,扣環將皮膚磨得發熱。假貨伸過手,像要替他解開,卻只把歪掉的護具擺正了。

  「別動,弄壞了我還得重新養。」

  門外接連響起撞擊聲。鹿野擠進門,聞棲月緊跟著衝到床邊,抓住勒著他的帶子往外扯。

  鹿野看了一眼那隻煙盒。

  「你以前不抽這個牌子。」

  「換了。」假貨把煙吸進肺里,朝她笑,「人總不能什麼都不變。」

  「第一口不過肺,也改了?」

  她說著,已經走到林川這邊,伸手去解他腰上的扣。

  假貨吐出煙:「小鹿,你以前也沒這麼聽話。現在摸一下都要看他臉色,不累嗎?」

  

  鹿野的手指頓了一下,仍用力摳著帶扣。

  「我沒問你這個。」

  「你問什麼都行。過來坐,我陪你說。」

  林川聽得胸口發悶。又是他沒有經歷過的從前。他不知道自己該抽什麼煙,更不知道鹿野以前是什麼樣。他想插話,卻找不到一句自己知道的舊事,腕上的帶子還在往肉里勒。

  「鹿野,別跟它聊了。這個扣在往肉里陷,你幫我掰開一點。」

  「我在弄,你別再往外抽。」

  她將指尖塞進帶下。林川終於能鬆一口氣,幾根細針卻從床沿鑽出,扎進他的臉和肩膀。

  管里流過一層淡紅,隔壁那張灰白的臉慢慢有了血色。

  聞棲月托住他的下巴,拔掉一根針,床下立刻又鑽出兩根。鹿野抓住管子不讓它縮回去,管壁在她手中一鼓,林川的嘴角被牽得往上翹,裂開了一道口子。

  他明明在怕,臉上卻像是在笑。

  「棲月,我的嘴……」

  聞棲月捧著他的臉,指腹沾了血。他的嘴唇在動,她卻越來越聽不清他說什麼。

  假貨替他接下去:「嘴怎麼了?這樣不是挺好看的嗎。」

  林川咬住舌尖,連血味都淡了。他想把那句「不是我」說清楚,出口卻只剩含混的一聲。假貨用著他的聲音,叫鹿野過去,叫聞棲月替它上藥。

  會不會再等一會兒,連躺在這張床上的都不再是他?

  他看見鐵盤裡映著自己的臉。嘴角裂著,眼睛卻彎了起來,像在對床邊的人笑。他想皺眉,額頭沒有反應。鹿野伸手替他擋開一根針,他急著搖頭,只怕她把那副笑臉當成自己還撐得住。

  別再拿走了。他連她們說的從前都沒有,只剩這張臉和現在還認得的人。

  他猛地抬起左膝撞歪輸液架,將繃緊的管子壓在床框上。

  假貨嘴角這才滲出血,和他剛才裂開的地方一模一樣。那條傷口顯出來時,它的半張臉歪了一下,林川腕上的束帶也鬆了松。

  他拼命抽手,沒來得及,帶子又勒回去。

  「它剛才才裂嘴。」他喘著氣,抬高左肩,「鹿野,咬這裡。再弄一道新的,快點。」

  鹿野俯下身,將他的衣領撥到肩下。他整個肩膀都在發抖。

  「會出血。」

  「我知道。你咬,我把手抽出來。」

  聞棲月伸來的手停在兩人之間。

  他在叫鹿野。她明明就捧著他的臉,他卻把肩膀送到了另一個人嘴邊。聞棲月恨自己這隻滑脫過的手,剛才要是抓牢一點,他根本用不著求鹿野。


  「棲月,按住它。」林川看向隔壁,「別讓它過來。」

  她轉身將針釘進假貨的影子。那東西剛伸出床沿的腳停住了。

  鹿野咬住林川的肩。牙齒壓進皮膚,他的手指猛地攥緊床單,她差一點就退開。

  「繼續。」

  她用了力,血涌到唇邊。林川悶哼著,額頭抵住她的頭髮。

  隔壁肩上還沒有齒印,臉卻像被揉皺的紙,向一旁塌下去。束帶鬆開的剎那,林川抽出右手,抓住架子撐起身。

  「夠了,鬆口!」

  鹿野立刻退開,把他臉側和肩上的針拔出來,折斷針後的管子。聞棲月從另一側解開他左腕,再扯松腰帶,林川用左腳抵著床腿,跌坐在兩床之間。

  假貨還在叫:「疼,小鹿。」

  鹿野掄起鐵盤砸住它的嘴。林川扶著床沿,從假貨敞開的衣袋裡拿出打火機,按亮火苗。

  臉皮捲起,下面露出濕亮的黑膠片。它掙著往地上滑,聞棲月壓緊針尾,鹿野將鐵盤抵在它肩上。林川把火送進裂開的臉,直到那聲音徹底斷掉。

  床上的束帶全部垂下去。

  血味回到舌尖,林川用手背碰了碰嘴角,疼。他又試著叫了一聲鹿野,聽見自己的聲音,才敢靠住床邊。

  「你剛才聽得見我嗎?」

  「聽得見。」她跪到他旁邊,「你叫我咬,我就咬了。你讓我松,我也鬆了。」

  林川看著她唇上的血,慢慢點頭。

  「嗯,你停了。」

  鹿野把滑到他肩下的衣領輕輕拉好,避開還在流血的地方。

  「我沒去它那邊。我一進來就在幫你。」

  「我知道。」林川緩了一口氣,「可它跟你說話的時候,我什麼都插不上。後來連聲音也沒了,我怕你們只聽得見它。」

  「那不是你。」

  「我知道不是。我還是怕。」

  她沒有再說認得他,只坐近一些,讓他不用費力抬頭也能看見自己。

  鹿野低頭去拿紗布,眼睛卻又落回那排齒印。

  這是她留下的。不是舊相冊里已經模糊的一個晚上,是剛剛發生的事,他記得,她也記得。她想讓傷好了以後還剩一點痕跡,哪怕他以後又躲她,洗澡換衣服時,也會看見她咬過的地方。

  「別碰傷口。」

  她抬頭,林川正看著她伸過去的手。她收攏手指,把紗布遞給聞棲月。

  「先給他止血。」

  聞棲月接過來,沒有看她。

  酒精一碰到肩膀,林川便縮起來:「輕一點,這裡比腿還疼。」

  「那你剛才還讓她繼續。」

  「剛才不咬,我連手都抽不出來。現在已經出來了,你讓我緩一緩。」

  聞棲月停住,等他喘勻才重新按下紗布。這一回輕了些,林川仍抓緊床沿,沒有再躲。

  她把繃帶繞過他的肩,遮住齒印時,心裡終於鬆了一點。她不喜歡那道傷,也不喜歡他剛才靠在鹿野頭髮上的樣子。可繃帶下面還是會留著,任她裹得多嚴,也不是她留下的。

  「這邊抬不動。」林川說,「你從後面繞吧,我往前坐一點。」

  她扶著他的背,讓他慢慢挪,沒有再追問那一口。

  鹿野用濕紗布擦掉唇上的血。林川等繃帶系好,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臉。

  「這裡還有針嗎?我覺得一碰就會掉。」

  她湊近了看,輕輕撥開粘在他臉邊的頭髮。

  「沒有了。是血干在上面,我給你擦掉,好不好?」

  林川點頭,沒有閉眼。他看著她一點點擦淨,再看著她把手拿開。

  聞棲月撿回拐杖,遞給他。她掌上的舊繃帶已黏住傷口,便另取一層纏在外面,用牙齒咬著收緊。

  林川扶床站起,右腳仍懸著,鹿野托住他另一邊的胳膊。

  床腳掉著煙盒,三根煙下壓著取藥條;燒盡的假臉旁還落了一把備用鑰匙。林川將東西收好,鑰匙牌上的【1704】沾著黑血。

  第三把了。

  診所後門忽然打開,露出消防梯。

  對面十七樓整排窗戶同時亮起,每一扇窗後,都站著一個林川。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