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會兒，她在他身邊調整了一下姿勢，側過頭看著他，眼睛裡的那層水光正在慢慢地退去，目光重新變得清晰了一些：
「靜靜也喜歡你，你知道嗎？」
陳誠正在她身邊躺下來，手臂從她腰側收回來放在枕頭上。
他聽到這個問題的時候沒有驚訝，只是偏過頭看了她一眼，然後說：「可是我喜歡你啊。」
徐穎欣聽了這個回答，安靜了片刻。
然後她把目光從他臉上移開，落在天花板的方向，語氣帶著一種正在慢慢組織語言的節奏：
「其實靜靜也挺可憐的。她家裡的情況，不比我好到哪去。」
「嗯。」
「她從小也是一個人，她爸媽都不怎麼管她。」
她說著，偏過頭重新看向他，「老公，我是說真的，要是你真的……要不就讓靜靜來吧，我真不介意她。我們是一輩子的好姐妹。」
陳誠的手原本搭在床邊，他微微動了一下：「跟我在一起，就不要想那麼多了。」
他沒有正面接那個話題，語氣也沒有刻意迴避，但那個句子的走向本身已經足夠讓她明白他想把話題停在這裡。
她看了他幾秒，然後點了點頭：「嗯。」
沒有再追問，像是已經得到了她需要的答案。
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窗簾邊緣滲進來的那條光帶正在沿著地板慢慢移動。
兩人躺在一起，被子蓋到胸口，暖氣片持續的嗡鳴聲填充著所有沒有對話的縫隙，把這段安靜的時光拉成了一段不需要被填滿的空白，像是兩人都需要一點時間來消化剛才那些被觸及的話題的餘音，等它自己慢慢散去。
過了一會兒，徐穎欣伸手拿起床頭柜上的手機，把屏幕翻轉過來，董靜的未接來電還掛在通知欄里，時間顯示是二十幾分鐘前。
她按了一下回撥鍵，把手機貼到耳邊。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董靜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帶著一絲瞭然和輕微的抱怨：
「你們倆也太不夠意思了，我今天早上去你房間，結果奶奶說你們早就已經出去了。出去玩不帶我是吧！！！」
徐穎欣被那串連續的抱怨堵了一下，她偏頭看了一眼陳誠，像是在用那個眼神無聲地說「你看吧「。
然後她對著電話開口，語氣裡帶著一點正在整理措辭的遲疑：「那個……我們出來辦點事……不是故意不叫你的。」
「辦事？大早上的辦什麼事？」董靜的聲音帶著一種「你說的話我怎麼不太信「的懷疑。
「就是……買東西，中午回去。」
「買什麼東西非得一早出去買？」
徐穎欣張了張嘴，像是找不到一個合適的理由來支撐這個說法，然後她乾脆放棄了：
「好啦好啦，是我們不對。中午回去請你吃飯。」
「這還差不多。」董靜的語氣松下來，「那我等你消息啊。掛了啊。」
電話掛斷之後，徐穎欣把手機放回床頭柜上，翻了個身面朝陳誠：「她肯定猜到了。」
「猜到了也沒什麼。」
「你倒是坦然。」
她說著，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肩膀，語氣帶著一種「行吧那就這樣」的接受，「不過她也沒真的生氣，就是抱怨兩句。」
……
年前這幾天過得比陳誠預想的要快。
他在那家酒店續訂了房間，藉口是「白天帶她們出去逛累了方便歇腳」，實際上他和徐穎欣心照不宣。
那間房間成了兩人這幾天裡不必解釋任何事的空間。
徐穎欣每次從房間裡出來的時候，眼角都帶著一點被滋潤過的光澤，連走路時都多了一種輕盈的、慢悠悠的節奏。
不過兩人倒也沒天天膩在酒店裡，更多時候還是帶著董靜一起在長安城裡逛。
畢竟董靜大老遠跑來過年，總不好真把人撂在一邊。
臘月二十九那天，陳誠帶她們去了一趟回民街。
街道兩側的店鋪掛著成排的臘肉和乾果，空氣里瀰漫著孜然和烤肉的香氣，人群比平時擁擠了不少，幾乎到了摩肩接踵的地步。
董靜走在前面，在一家賣柿餅的攤子前停下來嘗了一塊，轉頭說「這個好吃」，然後買了幾包揣在懷裡。
徐穎欣挽著陳誠的胳膊，偶爾被旁邊經過的人流擠得靠向他，她沒有閃開，就在那種擠壓中自然地貼得更近了一些。
逛到下午的時候三個人都有些累了，在街邊找了一家茶館坐下來歇腳。
陽光從玻璃窗外斜斜地落進來，把桌面和杯沿都鍍上了一層暖融融的邊。
徐穎欣端著熱茶，手肘撐在桌面上，側著頭看窗外來來往往的人群，說了一句：「好久沒這麼逛過了。」
陳誠坐在她對面，正在剝一顆橘子，剝好了分了一半遞給她。
她接過橘子瓣放進嘴裡嚼了嚼，偏過頭看向窗外，忽然笑了一下，說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忽然覺得心情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