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倒回到幾天前的晚上。
徐穎欣在得知董靜的家庭之後，並沒有離開董靜的房間。
安靜了一會兒，徐穎欣抬起頭來，目光從自己的手指上移開，落在董靜臉上，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已經經過思考的平穩：
「靜靜，你老實說，你是不是喜歡陳誠？」
她的語氣不是質問，而是在陳述一個她已經確認了很久的事實。
她的目光落在董靜臉上，沒有任何閃躲，像是在說「你不用再瞞我了，我已經知道了」。
董靜靠在椅背里，沉默了幾秒，然後她垂下眼帘，聲音不高不低地開口：「你都知道了，還問什麼。」
徐穎欣看著她，沒有追問細節，也沒有指責。
她只是安靜地聽著，像是已經準備好了。
「是，我喜歡他。」
董靜說，然後她低下頭，「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的，可能就是……不知不覺就喜歡了。但我從來沒想著要跟你爭什麼。」
她說完這些之後，房間裡的安靜持續了好一會兒。
徐穎欣坐在床邊，目光落在自己膝蓋上，像是在用那段時間來消化那些話的重量。
等她抬起頭來的時候，她的表情比剛才柔和了一些，帶著一種經過思考之後的平靜：「陳誠是我男朋友，但是……我不介意跟你分享。」
董靜抬起頭來看她，目光裡帶著一種意外，像是在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
「當然，」徐穎欣接著說，「你要是想跟我爭……那你試試看。我也不會讓著你。」
董靜看著她，安靜了幾秒，然後她苦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沒有嘲諷，更多的是一種自知：
「沒有人能爭得過你。昨天陳誠去買了車，今天第一件事就是去接你。他對你的感情，還用我說嗎？」
徐穎欣聽了這句話，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那是藏不住的弧度，像是一個被確認的安心。
她當然知道陳誠對她的感情，但親耳聽到另一個人說出來，那種分量是不一樣的。
她沒有急著接話，像是在等那句話在空氣里多待一會兒。
「那你呢？」徐穎欣問，「你願意當小三？」
董靜沒有立刻回答。
她低下頭，手指在衛衣的袖口邊緣無意識地摩挲了兩下，然後抬起頭來：「你就這麼不相信陳誠會只愛你一個人？」
徐穎欣聽到這個問題，也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搖了搖頭，不是否認，而是一種更坦然的接受：「不可能的事情。真正有能力的男人，不可能一輩子就只有一個女人。」
她說著，語氣里沒有怨氣，更多的是一種已經被她接受的事實：
「我們學財務的，見過太多商業上的案例了。那些真正走到頂層的男人，哪個年輕的時候身邊不是跟了很多個人？他們不會一腳踹開身邊人，但他們也不會只守著一個人過一輩子。」
她停了一下，目光落在董靜臉上：「陳誠能賺錢，有本事，以後只會越來越成功。我不可能天真到覺得他一輩子都只看著我一個人。與其等他以後再遇到別的什麼人，與其等他背著我去找那些我不認識的人……那還不如是你。」
董靜聽了這番話之後安靜了很久。
檯燈的光線把兩人之間的空氣烘成一種溫暖的、不會催促的安靜。
她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然後她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你就這麼確定他對我有想法？」
徐穎欣看著她：「他為什麼帶你來長安過年？僅僅因為你是我閨蜜？」
董靜沒有回答，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回應。
徐穎欣接著說：「如果他真的對你一點想法都沒有，他不會主動開口讓你來的。他這個人我了解，他不會無緣無故做這種事的。」
她頓了頓，然後她伸出手，握住了董靜放在膝蓋上的手：「所以我不攔你。你願意的話……那就這樣吧。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
「不管以後怎麼樣，你都是我的好朋友……你不能跟著其他人一起算計我。」
董靜低頭看著徐穎欣握著自己的那隻手，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她彎了一下嘴角，把那隻手反過來握住了徐穎欣的手：
「嗯，不會的。」
檯燈的光線在兩人之間安靜地亮著，把她們交握的手照得清清楚楚。
……
陳誠看著那行字，笑了一聲，打字回了個「馬上「，然後輕輕把毯子疊好放在沙發一角，穿上拖鞋站起來。
客廳里很安靜，他路過主臥門口的時候腳步放得極輕。
徐穎欣的奶奶大概已經睡熟了，陳金水那邊也沒有什麼多餘的動靜。
可能是心虛，陳誠感覺此刻家裡的走廊安靜的有些……刺激啊！
他穿過走廊，走到自己房間門口，抬手在門板上輕輕扣了兩下，力道很輕，足夠讓裡面的人聽到又不至於驚動走廊盡頭的房間。
門鎖響了一聲，門被拉開了一條縫。
徐穎欣站在門後，頭髮散著，發尾還帶著一點剛洗完澡之後的潮意，在暖色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柔軟。
她側身讓開門口的位置，等陳誠進來之後又把門重新帶上，鎖芯發出輕微的咔噠一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陳誠走進房間，目光先落在床上。
他看到董靜正坐在書桌前面，背對著門口，低著頭不知道在看什麼。
「你們倆在這……幹嘛呢？「
陳誠走過去，站在書桌旁邊。
董靜面前攤著一本舊相冊，紙頁已經有些泛黃了，封面是那種千禧年常見的硬殼材質。
旁邊還放著幾本書，他瞟了一眼，大概是高中的教材。
確實是他高中時候的東西。
「翻你的相冊呢。「董靜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你小時候還挺可愛的嘛。「
陳誠彎腰低頭看了一眼，那是一張他大概七八歲時候的照片，穿著校服站在學校門口，臉上帶著那種小學生特有的、被逼著拍照時才會露出的假笑。
他伸手想合上相冊，被董靜手快攔住了：「別收，我還沒看完呢。「
「這有什麼好看的。「
陳誠無奈地拉了一把椅子過來，在徐穎欣旁邊坐下，「都是些老照片。「
徐穎欣翻了一頁，指著一張照片側過頭來看他：「這是你們小學的畢業照？你站在第幾排？「
「最後一排，左邊數第三個。「
「果然。「徐穎欣低頭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他，「你小時候臉比現在圓。「
「那是因為那時候還沒長開。「
董靜在旁邊接了一句：「現在也沒長開多少。「
陳誠看了她一眼，正要說什麼，又瞥見她旁邊那幾本書，封面已經被翻得有些磨損了。
他伸手把那兩本書往旁邊推了推：「這個你也要看？「
「我就是隨便翻翻。「董靜說著，合上了相冊，把它放回書桌角落，然後靠著椅背伸了個懶腰，站起來走到了床邊坐下。
房間裡的燈光暖黃而柔和，在三個人之間鋪開一層均勻的光暈。
陳誠坐在椅子上，看了看徐穎欣，又看了看董靜。
她已經坐到床邊了，正低著頭看手機，像是在給誰回消息。
他收回目光，落在徐穎欣身上，決定直奔主題。
「那今天晚上，「他說，「怎麼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