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闞芸瑩回了一條，帶著那種她特有的傲嬌語氣，但字裡行間又透著一股認真：
「那當然啦，我們家也算是有點小錢的。不過到我爸這一代，已經沒落了不少了。」
陳誠看著那條回復，沒有立刻再回。
他當然知道2011年燕京一套四合院的價值。
而且隨著時間推移，那個數字還會繼續往上漲。
但他也僅僅只是略微有些驚訝而已，因為未來十幾年裡他能觸及的，遠不止一個四合院。
他正想著這些，手機又亮了一下。
闞芸瑩發來一張新照片。
她正站在院子中間，手裡舉著一根剛點燃的仙女棒，火星在夜色中散成細碎的光點，她的臉被煙火照亮了一瞬，和身後落在屋頂上的積雪形成了鮮明的對照，像是一幅正在被保存下來的、屬於這個特定時刻的畫面。
下面跟了一條文字：「我們先出去放煙花了，等會兒給你拍好看的！」
陳誠看著那張照片笑了一下，回了一句「去吧，玩開心點」，然後放下手機，轉頭看向客廳里正在看電視的幾個人。
奶奶已經靠在沙發上了，眼皮微微垂著，像是一整天的熱鬧正在慢慢地把她帶進睡眠的邊緣。
董靜和徐穎欣坐在沙發的另一頭，正低聲說著什麼，電視裡傳來的歡聲笑語和她們偶爾發出的細碎笑聲混在一起，成為了除夕夜客廳里特有的背景聲。
陳誠站起來，走到徐穎欣和董靜旁邊：「要不要下樓放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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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女孩對視了一眼，那個對視的長度很短，但其中已經包含了足夠的信息交換。
徐穎欣先點了頭，嘴角帶著一點藏不住的笑意，董靜也跟著站了起來，動作比徐穎欣快一些，像是早就等著這句話了。
三個人穿好外套下了樓。
夜風吹過來的時候帶著煙火氣，遠處有人在放煙花，聲音隔了兩三條街傳過來，已經變成悶悶的、帶有迴響的聲波。
陳誠在小區門口的小賣部買了一把仙女棒和一盒煙花，提在塑膠袋裡走回樓下空地上。
這一整片區域在除夕的夜晚空曠無人，只有遠處零星的煙火聲在迴響。
他把袋子放在地上，拆開包裝，遞了幾根仙女棒給徐穎欣和董靜，自己拿了一根，用打火機點著。
火星從頂端向四周散開，在冬夜的空氣中畫出細碎的光弧，短暫地照亮了一小片地面和她們被寒風吹紅的臉頰。
徐穎欣舉著自己那根仙女棒在空氣中畫了一個圈，火星消散之後又落下新的光點，董靜在旁邊彎著腰，把另一根遞過來讓陳誠幫忙點，點著之後她直起身來，舉著那根細細的煙火在夜色中慢慢地轉了一圈。
仙女棒的光在夜色中逐漸暗淡下去，火星從頂端滑落，在冬夜的冷空氣中留下幾道短暫的光痕然後徹底熄滅。
陳誠把手裡的最後一根已經燒完的細鐵絲放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後轉身朝小賣部門口的塑膠袋走去。
徐穎欣和董靜站在原地，還以為他準備收工了。
但陳誠彎腰從袋子裡拿出了一個紙箱子，看著不大，方方正正的，外面印著煙花的圖案和幾行說明文字。
「你還買了這個？」
董靜走過來看了一眼箱子上的圖案，「這麼大的？你確定能放？」
「能放，怎麼不能放。」
陳誠抱著箱子走到空地中央，然後蹲下來開始拆包裝。
很快，第一發煙花從紙箱中升起，在灰黑色的夜空中拉出一條光弧，在到達最高點的時候炸開成一團金紅色的光，火花向四周散開。
徐穎欣仰著頭，被煙花映亮的眼睛裡反射著一片流動的、不斷變化的光。
董靜站在她旁邊，也仰頭看著天空，但她沒有像徐穎欣那樣一動不動地站著。
她偏過頭，目光從煙花上移開，落在陳誠的側臉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後重新轉向天空。
陳誠站在兩個女孩子中間，呼出的白氣在面前散開又消散，他的手在寒風中微微搓了一下，忽然感覺到左右兩側同時傳來了一股輕微的拉力。
徐穎欣和董靜，一左一右，幾乎同時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
他的動作頓了一下。
陳誠先是偏頭看了一眼徐穎欣，她正仰著頭看最後一絲煙花煙霧融入夜色，嘴角還帶著一點被煙花點亮後的餘韻。
他又偏頭看了一眼董靜，她也看著遠方，但陳誠看向她的時候她正好微微側過目光，像是能夠感知到那道視線正在掃過自己的方向。
兩人的目光在擦肩而過的瞬間短暫地交匯了一瞬，然後她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夜空，挽著他胳膊的手指沒有鬆開。
陳誠站在兩個女孩子中間，被一左一右地挽著胳膊，沒有掙開，也沒有說話。
煙花持續了大約半分鐘。
最後一發在空中炸開之後留下了幾縷緩緩消散的煙痕，在夜風的吹拂下逐漸淡去，融入遠處城市燈光染成的暗紅色天際線中。
推開門進屋的時候客廳里還亮著燈，但電視已經關了，姚文慧正從走廊那邊走過來，手裡抱著一條疊好的毯子。
她看到三個人同時出現在門口，目光在他們身上停了一下，然後開口說了一句：「樓下冷吧？趕緊把外套脫了，別著涼。」
三人這才鬆了手，各自脫外套掛好。
姚文慧已經安排好了。
奶奶已經睡了，睡在書房臨時鋪好的床上，被子是新換的，床墊上鋪了一層新褥子，她說老人家睡得挺安穩的，關了燈之後沒多久就睡著了。
然後她看向徐穎欣和董靜：「你們兩個晚上睡陳誠的房間，被子我已經換了乾淨的。」
她又轉向陳誠：「你嘛，今晚就委屈一下睡沙發吧。反正家裡有暖氣，也不冷。」
陳誠歪了歪腦袋，看了一眼徐穎欣和董靜，又看了一眼沙發上那條已經鋪好的毯子，忽然笑了一下：
「可算是讓你倆睡到我香香軟軟的房間了。」
他語氣里的戲謔在安靜的客廳里格外清晰，像是在熱氣蒸騰的間隙里輕輕劃開了一道縫隙，讓多餘的水汽找到了出口。
徐穎欣和董靜同時轉過頭來看他，兩個人臉上的表情幾乎是同步的。
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同時露出了那種帶著無語的鄙夷。
徐穎欣先開的口：「什麼香香軟軟的……你能不能正常點？」
董靜在旁邊接了一句，聲音壓低了一些：「你房間我都看到過好幾次了，哪有你說的那麼……」
「那我睡沙發了，你們倆好好享受吧。」
陳誠說著走到沙發旁邊坐下，拍了拍沙發靠墊。
姚文慧在旁邊沒好氣地錘了一下他的肩膀：「正常點，別整這死出。」
然後又對兩個女孩子說，「不用管他，你們先去洗漱吧，東西我都給你們準備好了。」
她說著自己也往主臥的方向走了兩步，又回頭叮囑了一句「早點睡」，然後關上了主臥的門，陳誠聽到門鎖咔噠一聲合上了。
陳誠躺在客廳的沙發上，身上蓋著一條薄毯，暖氣片在牆角持續地發出嗡嗡的低響，把整個房間包裹在一層均勻的溫暖里。
茶几上的電視已經關掉了，客廳里只剩下玄關處一盞小夜燈還亮著，在牆面上投下一小片昏黃的光，讓整個空間陷入一種安靜而柔和的昏暗。
他側躺著，把手機屏幕亮度調低了一些，正百無聊賴地刷著新聞。
手機在掌心震了一下。
他點開消息，是徐穎欣發來的：
「叔叔阿姨都睡了嗎？」
陳誠看著那行字，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回復，偏過頭朝走廊方向看了一眼。
盡頭的兩扇門都關著，主臥那邊沒有透出光線，書房的門縫下面也是暗的，只有他房間的門縫裡透出來一線暖黃色的光，像是一隻正在等待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睜開了一條縫隙。
他打字回了一句：「睡了呀，怎麼了？」
徐穎欣那邊過了幾秒才回了一個「哦」字，隔了一會兒又跟了一條：「要不……」
陳誠看著那行字，從沙發上坐了起來。
毯子從肩頭滑落下來搭在腰際，他還沒有來得及回復，第二條消息又彈了出來：
「……我沒鎖門了，你悄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