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穎欣聽到這句話之後噗嗤笑了一聲：「讓她給我當司機？那她肯定要你給她雙倍工資。」
「我倒是無所謂，就看你能不能指揮得動她了。」
「那還是算了。」
徐穎欣重新靠進座椅里，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安靜了兩三秒，「我自己考的駕照，憑什麼讓她當司機。她堂堂一個浙大高材生，還能被一個小小的駕照難倒？我又不是那種人。下次一定能過。」
陳誠聽出了她語氣里那種自己給自己打氣的篤定。
他笑了一下，沒有再接話，車子在夜色中平穩地向家的方向駛去。
到了小區樓下停好車，兩個人上樓走到門口，徐穎欣掏出鑰匙開門的瞬間，熱氣和飯菜的香氣一起涌了出來。
是那種混合了燉湯、炒菜和主食的複合氣味，整間屋子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說「歡迎回來」。
奶奶從廚房探出頭來，手裡還握著鍋鏟，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臉上的笑意在看見陳誠的那一刻加深了一些：
「回來了？正好菜剛出鍋，趕緊洗手吃飯。」
陳誠換了鞋走進來，在客廳的餐桌旁邊站定，低頭看了一眼桌上擺好的菜。
一碟蒜蓉青菜、一盤青椒炒肉、一碗燉得透亮的排骨湯，還有一小碟醃蘿蔔。
他洗了手在桌邊坐下來，拿起筷子的時候停頓了片刻才說了一句：
「奶奶，這才是家的感覺啊。到家就有熱飯，真是有奶奶的孩子像塊寶。」
奶奶端著湯從廚房走出來，聽到這句話把湯碗放到桌子中央，臉上帶著一種不太習慣被當面夸但又確實心裡受用的笑意：
「什麼寶不寶的，就是些家常菜，小陳愛吃就行，以後常來啊。」
徐穎欣也在桌邊坐下來，伸手拿起筷子夾了一筷青菜放進自己碗裡。
三個人圍著桌子坐著，桌面的燈光把菜碟和碗沿都照得亮堂堂的，熱氣從湯碗表面持續地升起來。
奶奶坐在靠廚房的那一側，自己吃得不快，時不時抬頭看徐穎欣和陳誠一眼。
陳誠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嘴裡，骨肉已經燉得軟爛了，輕輕一抿就從骨頭上脫落下來。
「奶奶，這個湯燉了多久？」
「從下午就開始燉了，小火慢燉的。」
奶奶說著伸手接過陳誠遞來的空碗，給他又盛了一碗湯，「你要是喜歡就多喝點，對骨頭好。」
徐穎欣坐在旁邊低頭喝湯，聽著陳誠和奶奶之間的對話。
她看到奶奶臉上的表情，那種細微的、正在被持續的笑意一點一點填滿的舒展，正在日復一日地變得更深。
碗筷輕碰的聲響和電視裡傳來的晚間新聞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在飯菜的熱氣中形成了一種安穩的、屬於日常的節奏。
陳誠吃完飯之後主動把碗筷收進廚房，奶奶說「放著我來就行」，但他還是把碗沖洗了一遍放進了瀝水架。
他擦乾手走回客廳的時候徐穎欣正在倒水，她看了他一眼，把另一杯水遞過來：
「喝點水，吃完飯別馬上走。」
她說著自己也端起了杯子，「晚上有空的話，就在這兒待一會兒再回去。」
陳誠接過水杯喝了一口，在客廳里坐下來，背靠著沙發柔軟的靠背。
他看著奶奶從廚房走出來，在另一張椅子上坐下來，拿起遙控器把電視音量調低了一些，偏過頭看著他，然後開口說了一句：
「明天早上，還給你帶包子。」
陳誠端著水杯，感受著那股溫暖透過杯壁傳遞到掌心的持續溫度，在客廳暖色的燈光和窗外的夜色之間，整間屋子都包裹在一種踏實的、正在被慢慢填滿的安靜里。
……
就這樣，陳誠每天下班送完徐穎欣，在家裡吃個飯，晚上回到金雨薇的公寓。
日子好不快哉！
雖然累是累了點，但……這不是把每個人都照顧到了嘛。
端水大師這一塊兒……
開學前兩天，杭城機場的到達大廳里人流比平時密集了不少。
拖著行李箱的大學生三三兩兩地走出出口，有人還在低頭看手機，有人正四處張望尋找來接機的人。
陳誠靠在出口旁邊的欄杆上，低頭看著手機屏幕，手指在屏幕上滑動著，像是在回復什麼消息。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長款大衣，裡面是黑色的高領毛衣，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利落一些。
他正低頭看手機的時候，餘光里有一道身影從出口方向快步走出來，然後在他還沒來得及完全抬起頭的時候，一個人直接撲到了他的背上。
雙臂從他肩膀兩側伸過來，環住了他的脖子，帶著一股剛剛從北方城市帶回來的微涼氣息和淡淡的香水味。
他被那股力道帶著稍微往前踉蹌了半步，手機差點脫手，然後感覺到背後的人把自己所有的重量都壓了上來，兩條腿甚至離了地，像一隻掛在他身上的考拉。
「哥哥！」
闞芸瑩的聲音從耳後傳來，「你一點都不想我！」
她的語氣帶著一種正在被壓制的、屬於重新見面之後的抱怨，像是她在這短短兩三個字里已經把所有積攢的話都壓縮進去了。
陳誠被她勒得咳嗽了兩聲。
她的手臂確實收得很緊，緊到他的喉結能感受到她前臂內側的觸感。
他偏過頭，側臉的視線邊緣能看到她的輪廓。
她今天化了妝，眼線在眼角的位置微微上揚，唇色比平時深一些，整個人看起來精緻而精神。
他把手機舉起來，把屏幕朝向她的方向：「你自己看看我在跟誰聊天。」
「我才不想看呢！」闞芸瑩歪過腦袋，賭氣道。
「好吧，那算了，那我就跟中介小姐姐說，這房子就不租啦！。」
她的目光落在那塊屏幕上，微信對話框裡確實是一段正在進行的對話，對方頭像是一個穿職業裝的女生，對話框裡陳列著幾條房屋信息和約看房時間。
她的手臂鬆了一些，但依然環著他的脖子：「……中介？」
「對啊，找房產中介還能幹嘛，當然是租房子。」
陳誠把手機收回來，偏過頭看著她，「本來想給你租個離學校近一點的，但看你好像也不是很高興……那算了，我自己一個人住也行。」
闞芸瑩立刻從他的背上跳了下來，繞到他面前站定，仰頭看著他。
機場到達大廳的燈光從頭頂傾瀉下來，把她的表情照得很清楚。
剛剛那點故意鼓起來的嘴和「我不高興」的偽裝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瓦解，像是被一層正在融化的糖衣覆蓋著。
她的手很自然地握住了他的手：「我錯了哥哥，我剛剛就是太想你了。」
陳誠看著她，看著她背後那隻拖著的行李箱和肩上挎著的小包，她的頭髮比年前長了一些，在燈光下披散著。
她今天確實花了心思打扮的，在燕京機場出發前大概就已經想好了要以什麼樣的狀態出現在他面前。
他伸出手幫她把大衣領口翻了一下：「走吧，先上車。」
闞芸瑩跟在他身邊走出航站樓的時候腳步很輕快。
她穿著一條深灰色的短裙，裙擺到大腿中部，腿上裹著一層黑色的薄絲襪，在冬末的天氣里看起來顯得有些單薄。
陳誠偏頭看了她一眼的時候才注意到這個細節，那條黑絲在路燈的光線下泛著一層細膩的光澤，包裹著她筆直的腿線，從裙擺邊緣延伸到短靴的筒口上方。
她確實不嫌冷。
雖然年後天氣轉暖和了一些，但這也……太……
坐進車裡之後，暖氣還沒有完全熱起來，陳誠發動了引擎，把空調溫度調高了一些。
闞芸瑩坐在副駕駛上，很自然地伸手把大衣的下擺往上撩了一截，露出被黑絲包裹的大腿。
她的膝蓋微微朝著他的方向偏著，腿線從裙擺邊緣延伸到座椅邊緣，在車內的暖光下形成一道流暢的弧線。
「哥哥，現在消氣了嗎？」
她偏著頭看他，語氣裡帶著一種她自己也清楚自己在做什麼的篤定，嘴角那個弧度也是精心調整過的。
陳誠的目光從方向盤上移開，落在她腿上的時候，他不得不承認，她的這一招用得很精準。
他知道她是故意的，他也知道她知道他會注意到。
他伸手落在她的膝蓋上，掌心貼著她被黑絲覆蓋的皮膚，隔著一層薄薄的絲織物能感覺到她身體的溫度。
他沒有移開手：「氣？我現在火氣很大啊。」
闞芸瑩笑了一下，沒有躲開他的手：「這個『見男友的小tips』，哥哥還滿意嗎？」
陳誠的手在她膝蓋上停了一下，目光從她臉上移到她的腿上：「滿意，當然滿意。」
他說著發動了車子，手掌在她膝蓋上輕輕拍了一下，然後收回來握住了方向盤，車子緩緩駛出停車場，沿著機場高速向市區方向駛去。
路燈的光在車內交替亮起又暗下，在他和她之間的空間裡形成一陣持續的光影流轉，仿佛將所有的明暗都收納進同一個流動的時空里。
闞芸瑩靠在座椅里，側過頭看著他，安靜了一會兒，她開口問了一句：「那你租的房子，離咱們學校遠不遠？」
陳誠打了一下方向盤匯入主路：「不遠。以後周末想過來住也行。」
「不是周末就不能來住嗎？」
「可以，不過你要是不想的話……我也不強求。」
「嘻嘻！怎麼會呢。」
聽了這句話之後，闞芸瑩嘻嘻一笑，沒有再問下去了，重新靠回座椅里，目光落在前方正在被車燈照亮的路上。
她穿著黑絲的雙腿在座椅邊緣微微晃了一下，像是一條正在流動的、被重新引向新方向的河面，正在尋找自己的流速和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