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誠又咬了一口包子，嚼完咽下去之後點了點頭：「那也挺好的，慢慢適應就好。她在杭城這邊過得習慣就成，反正以後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徐穎欣沒有接話，目光落在他辦公桌一角那疊文件上。
過了一會兒她開口，語氣帶著一種隨意的、像是正在順路確認某件事的節奏：
「對了，黃老師今天沒來公司嗎？」
「嗯，她今天有點不舒服，在家休息。」陳誠說，「早上跟我發了消息。」
徐穎欣點了點頭，沒有追問「不舒服」是哪種不舒服，但她換了一個角度問道：
「那你們昨天晚上談的合作……還順利嗎？我看你今天早上好像也沒怎麼提，要是有什麼不順的也別太往心裡去。」
陳誠正在喝豆漿，聽到她的話之後放下杯子：「生意上的事，都不是一兩頓飯局就能談下來的。聊是聊了一些，但還得再推進。沒那麼容易。」
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注意到徐穎欣的坐姿微微鬆了一些，像是剛才那幾秒鐘她保持著一個不太明顯的等待姿態，在聽到他的回答之後才放下了那根弦。
徐穎欣點了點頭，隨即站起來：「那你先忙，中午要是沒事的話，奶奶說讓你回家吃飯。」
只不過把，她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他一眼，「對了，你最近住哪？總不能一直住酒店吧？」
「正準備說這個事。」
陳誠靠進椅背里，「我打算在公司附近重新租個房子，離得近一些，方便。這段時間先看看，有合適的就定下來。」
「那也行。」徐穎欣點了點頭，「反正我那邊你隨時都能來。」
走廊里傳來她的腳步聲逐漸遠去。
陳誠在辦公室里坐了一會兒，把那幾個包子吃完了，把保溫袋收好放在辦公桌旁邊的空柜子上，然後喝完了豆漿，站起來拿起那幾份需要簽字的文件翻了翻，確認無誤之後簽了字放到待處理文件夾里，然後給趙修傑發了條消息：
「十點會議室，把開發組的人都叫上，過一下開學季的準備工作。」
十點的時候會議室里的人已經到齊了。
趙修傑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擺著一台打開的筆記本電腦和一杯已經涼了的咖啡，他偏過頭跟旁邊的安卓端開發低聲說著什麼，看到陳誠推門進來便停下了話頭，把電腦轉了個方向朝向會議桌中央。
陳誠在主位上坐下來，目光掃了一圈會議室里的人「點名啦」APP的核心開發團隊、負責後台的運維同事、還有運營部的一個負責人。
他靠在椅背里，手指交叉搭在桌面上，開口的時候語氣帶著一種已經進入工作狀態的從容：
「馬上開學了，咱們的APP馬上會迎來用戶量的高峰增長期，年前雖然已經梳理過一輪了，但有些事情還是要再確認一遍。」
趙修傑先開了口，他把電腦屏幕往陳誠的方向微微轉了一下：
「年前做的那輪壓力測試結果已經出來了，按照模擬的峰值並發量來算，目前的伺服器配置在開學前三天應該能扛住，但我們按『點名啦』目前的新用戶增長率推算，開學後第一周的用戶日活可能會比年前預估的還要高。如果爆發式增長真的出現，現有配置可能會到臨界點。」
陳誠點了點頭，他相信趙修傑的判斷。
年前的壓力測試結果他已經看過一遍了，但此刻在會議上被重申一遍的意義不一樣。
「點名啦」APP不是那種有固定用戶規模的工具軟體，它的使用周期和學期節奏強綁定。
平時日活可能只是平穩地維持著，但開學那一兩周是真正的流量高峰期，新生需要導入課表、老生需要核對新學期的課程安排。
如果在那個節點上出現伺服器問題，流失的不僅僅是那幾天的使用，還有用戶對這個工具的信任。
「年後預算還有空間，如果需要擴容，你按最高預期去評估，報給我就行，不用卡太死。」
陳誠頓了一下，又補充道，「而且開學季教務系統會更新，很多學校放假期間可能已經做了教務系統的升級或遷移接口，咱們的對接爬蟲穩定性是必須關注的。之前有些學校的課表抓取需要手動維護，開學前讓技術組同學跑一遍全量驗證，確保所有已接入的高校的教務系統都能正常同步。」
趙修傑在旁邊接了一句：「教務系統這塊我們已經在做了。」
「目前已經覆蓋的高校有七十二所，其中六成以上能做到自動同步，剩下的需要手動維護。」
「寒假期間我們做了一輪巡檢，發現有八所學校的教務系統在放假期間做了版本更新，接口有變化，我們已經重新適配了。」
「但還有一批學校還沒有返校，教務系統可能還沒有開放外網訪問，等開學後還得再巡檢一遍。」
「那就按巡檢機制來，每所學校的教務系統變更都在後台做好記錄，發現有問題的學校第一時間啟動手動應急方案。」陳誠說。
會議持續了一個多小時。
議題從伺服器擴容到教務系統巡檢，再到開學季的運營預熱活動。
趙修傑把年前整理的那份技術方案又過了一遍，明確了每個環節的責任人和時間節點。
運營負責人則匯報了開學季的預熱內容規劃，陳誠聽完之後確認了幾個關鍵節點，沒有提出太多修改意見。
臨近尾聲的時候，陳誠靠在椅背里，目光從面前的文件上抬起，掃了一圈會議桌旁的技術人員：
「開學季是最重要的節點，各位多辛苦一下，把準備工作做紮實。等忙完這一陣再好好休息。」
會議桌旁響起幾聲「好的」和「沒問題」，眾人開始合上電腦往外走。
趙修傑是最後一個起身的，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側過頭來看了陳誠一眼，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推門走了出去。
會議室重新安靜下來之後，陳誠坐在原位繼續翻了翻趙修傑留下的那份技術方案，在筆記本上劃了幾處需要確認的地方，確認沒有遺漏之後也合上了文件夾，站起來走出了會議室。
……
下班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
陳誠收拾好東西，拿著車鑰匙走出辦公室的時候，走廊盡頭徐穎欣正站在窗邊低頭看手機，她聽到腳步聲抬起頭，把手機放進口袋：
「走吧，奶奶已經把飯做好了。」
她說著轉身往電梯方向走，腳步輕快。
陳誠跟上去，電梯門合攏的時候兩個人並排站著，壁面的金屬映出他們模糊的倒影，像是正在被一層薄薄的光膜覆蓋著。
車子駛出停車場之後，匯入傍晚的車流，走走停停。
陳誠握著方向盤，在一個紅燈前停下來的時候偏頭看了她一眼：「你那個駕照，現在考到哪一步了？」
徐穎欣正在低頭看手機，聽到這個問題手指頓了一下：「……還在科目二。」
「科目二不是年前就在練了？」
「是。掛了一次。」
說著，徐穎欣把手機翻了個面放在膝蓋上，語氣帶著一種不太想在提起這個話題的無奈，「第一次考的時候那個倒庫的點位記錯了，直接就壓線了。」
她靠在座椅里，「後來再練的時候就總覺得心裡有陰影，一到那個彎就開始緊張，明明練的時候能過，一考試就出問題。」
紅燈變綠了，陳誠踩下油門，車子繼續向前駛去。
陳誠想了一下：「我現在不住那邊了，以後你上班沒以前方便了。你坐公交的話路上得多久？」
「早上早點出門就行，也還好。」
「那要是奶奶想去哪裡，你沒車的話也麻煩。」
徐穎欣坐在副駕駛座上偏過頭看著他，路燈的光從側面掠過她的臉：「你是想說什麼？」
「等你駕照考下來，我準備給你買輛車。」
陳誠說，「這樣你上下班方便，帶奶奶出去轉轉也方便。不用擠公交，也不用打車，自由很多。」
徐穎欣沒有立刻接話。過了好幾秒她才開口：「那也得等我考下來再說。」
「所以我才問你考得怎麼樣了。」
「我儘快吧。」她說，「這段時間抓緊練，爭取下次一把過。」
陳誠在下一個路口減速拐彎的時候又問了一句：「那靜靜呢，她考得怎麼樣了？」
「比我快一點。」
徐穎欣說，「她科目二也掛了一次，但她好像沒什麼影響，現在科目都過了。」
「那要不這樣，」陳誠說，「等她考下來之後，讓她先給你當司機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