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份是關於開發組申請的臨時專項預算，列了幾項短視頻項目優化所需的第三方服務費用，單筆金額不大，但加起來也不是一個小數。
他翻到最後一頁，確認了每一項支出的用途說明都附了備註之後才簽了字。
剩下的幾份文件也需要他逐頁確認，他翻開一份，確認蓋章的位置和簽字欄的完整性，在燈光下對照了一遍時間、金額、條款和簽名欄後，確認無誤才落筆簽下名字。
黃俞的辦公室門虛掩著，他沒有敲門進去，她正坐在電腦前盯著屏幕，大概在處理她自己的事情。
陳誠回到自己辦公室之後繼續處理文件，他把簽完的那一摞放在桌面左側，拿起下一份文件翻開，翻到最後一頁簽字。
走廊里偶爾傳來有人走過的腳步聲和壓低了的交談聲，隔著門板傳進來，被削弱成一層模糊的底噪。
他靠在椅背里喝了一口水，目光落在窗外灰白色的天光上安靜了片刻，然後他低下頭，拿起下一份文件，繼續翻開。
……
整個上午陳誠基本沒有閒下來過。
他一邊對著電腦屏幕回覆郵件，一邊翻看各部門發過來的月報，桌面上那摞文件被他從左邊挪到右邊，又從右邊挪回左邊，最後終於全部處理完，簽字的簽字、轉發的轉發、駁回的註明理由。
他靠在椅背里呼出一口氣，目光落在已經清空的桌面左上角上，過了一會兒他伸手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將近十二點半了。
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
中午吃飯的時候陳誠端著餐盤在食堂靠窗的位置坐下來，沒過多久黃俞也端著盤子在他對面坐下。
她今天穿了一件淺灰色的針織開衫，頭髮鬆鬆地扎在腦後，看起來比平時隨意一些。
她坐下之後先喝了一口湯，然後夾了一筷菜放進嘴裡，目光從窗戶外的天光移到陳誠臉上：「早上忙完了？」
「差不多了。」陳誠也夾了一筷菜，「就是有個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黃俞放下筷子看著他：「什麼事？」
「我想招個秘書。」
陳誠說，語氣跟平時討論工作沒什麼兩樣，「公司現在的規模跟去年完全不一樣了，郵件量、文件量、各種需要協調的事，光靠我自己處理已經不太夠用了。秘書過濾一遍，能省不少時間。」
他頓了一下，「也給你招一個。」
黃俞端著碗的動作在半空中停了一下。
她放下碗，靠進椅背里，目光在陳誠臉上停了兩三秒，嘴角慢慢地彎起一個弧來：
「陳總這是，身邊那麼多女孩子還不夠啊？想換花樣了？」
陳誠看著她那副表情，她靠進椅背里的姿勢帶著一種「我已經準備好接招了」的從容，嘴角那一點弧度也在慢慢加深，像是一段她已經提前排演過的問題正在等待他給出對應的答案。
他深吸了一口氣：「就招個秘書，男秘書也行。」
黃俞往後一靠，表情帶著一種正在被他牽著走的目光：
「啊……你現在喜歡男的了？」
陳誠正在夾菜的動作被她那句話打斷在了半空中。
他看著她，她靠在椅背里，那副表情里有一層淺淡的、正在被壓制的笑意正沿著嘴角慢慢擴散開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筷子放回碗沿上：
「……」
他低頭看了一眼碗裡的菜，又抬頭看了她一眼，他發現自己確實不打算就這個問題再做任何解釋。
他重新拿起筷子，低頭夾了一口飯：「當我沒說。」
黃俞看著他吃癟的樣子，終於沒忍住笑了出來。
笑聲不大，但在食堂靠窗的安靜區域裡還是清晰可聞。
她笑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嘴角的笑意還沒完全收起來：「你別說，你剛才那個表情還挺好玩的。」
陳誠沒有接話。
黃俞笑夠了之後把水杯放回桌面上：「不過……我確實一直在等你提這件事。」
她坐直了一些，語氣恢復了正常工作討論時的那種平穩，「年前公司剛擴張的時候我就想說了，以現在的業務量，你一個人扛確實不太現實。行政那邊擠不出人手，新媒體那邊也忙不過來，總不能把小徐調過來給你當秘書吧？」
「我沒那個打算。」
「我知道你沒那個打算。」
黃俞說，「所以我在等你主動提。你要是再不提，我下個月自己就找行政那邊安排人了。」
她說著拿起筷子重新開始吃飯，「招秘書的事，我下午讓行政那邊發招聘。」
她停了一下，「你想招男秘書女秘書都隨你，能力夠就行。不過我自己這邊，我準備招個女秘書。」
陳誠端起碗喝了一口湯：「行。」
「還有，」黃俞已經重新拿起了筷子，語氣恢復了正常，「她最好是能扛得住高強度工作的那種，別來了兩個月就被公司節奏嚇跑了。」
「面試的時候你看著篩就行。」
陳誠說，他偏頭看了一眼窗外。
……
下午兩點多的時候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陳誠抬頭，人事部的小楊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站在門口先沖他點了一下頭：
「陳總，黃總說您這邊要招秘書，讓我過來跟您確認一下具體需求。」
陳誠從電腦屏幕上移開目光，靠進椅背里：「坐吧。」
小楊在他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翻開筆記本，筆尖已經懸在紙面上：
「主要想了解一下，您對秘書這邊有沒有什麼特別的要求？比如形象方面，或者專業背景方面的偏好？」
「沒什麼特殊要求。」
陳誠說，「主要就是專業一些。不要花瓶，要工作認真、踏實一點的，能扛得住節奏的就行。」
小楊低頭在筆記本上記錄了一下，抬起頭又問了幾個具體的問題。
薪資待遇的預算範圍、工作時間是彈性還是固定班次、是否需要偶爾出差或者周末待命。
陳誠一一回答了，薪資給了一個比市場水平略高的區間，工作時間跟著公司節奏走，特殊情況另算。
小楊記完之後合上筆記本：「那如果有合適的候選人，到時候可能需要您親自面試一下，畢竟是給您自己招的秘書，還是要合您眼緣。」
「沒問題。簡歷先篩選一遍，合適的再推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