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楊站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他一眼：「陳總，那我把招聘需求發出去，有合適的簡歷第一時間轉給您。」
她說完推門出去了，門在她身後合攏，走廊里傳來她沿著辦公區走回去的腳步聲，被逐漸遠去的距離削弱成一層模糊的底噪。
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之後，陳誠重新把目光移回電腦屏幕。
他點開郵箱，看到黃立軒那邊發來的幾封郵件，每一封都帶著附件。
他打開最早的一封，是黃立軒整理的一份投資機會簡報，列了七八個正在接觸的創業項目，分布在不同的方向。
教育、消費、SaaS、物聯網，各個賽道的都有。
黃立軒在郵件里附了一段話，說這些項目都是他初步篩選過的，技術基礎和團隊背景都還可以，想讓陳誠也過一遍，看看有沒有值得重點跟進的。
陳誠把幾封郵件依次打開看了一遍。
有些項目一看就沒什麼成長性，方向太窄，市場規模一眼就能看到天花板，而且團隊構成也不夠紮實，缺乏真正的護城河和差異化壁壘。
有些方向他清楚幾年後會逐漸被市場淘汰，沒必要浪費時間，直接pass。
有些聽著不錯，但他清楚背後還有更深層的問題沒有暴露出來，屬於隱形風險很高的類型。
他把這幾封郵件逐一回復了，該pass的直接pass，該提建議的給了一些方向和下一步要確認的關鍵點，該標記後續關注的也標記了。
他點開倒數第二封郵件，在掃到第三行的時候他的目光停住了。
那是一個關於動力電池領域的早期項目，創始團隊的核心成員是國內鋰電行業的資深工程師，項目剛完成初步技術驗證，正在尋找第一輪外部資金，計劃在接下來三到五年內切入新能源汽車的供應鏈體系。
項目的名字他沒聽說過，但在看到創始團隊背景那一欄，看到其中一個名字的時候，他的手指在滑鼠上停住了。
曾敏群。
他又看了一遍那行字，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他在那兩三個字的表面停了好幾秒，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確認這幾個字確實出現在了這份文檔里。
隨後，他把那份郵件從頭到尾又讀了一遍，確認了項目階段和融資需求，然後他靠進椅背里，目光落在那三個字上。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拿出手機找到黃立軒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來了，黃立軒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一點意外的味道：
「我正想給你打電話呢，郵件你看了？」
「看了。」陳誠說，「最後一個動力電池的項目，你接觸了？」
「暫時只是簡單接觸了解，怎麼，你對這個項目感興趣？」
黃立軒的語氣變得稍微認真了一些，「技術路線確實有壁壘，團隊背景也不錯，那個創始人是國內鋰電行業最早一批做技術的人，在ATL那邊積累了很多年。」
陳誠握著手機走回辦公桌旁邊：「這個項目，可以投。」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三秒，像是在評估這道指令的緊急程度和來源：「你了解這個項目？」
「了解一些。」陳誠說，「寧德時代你看過沒有？」
「他們註冊的公司好像就叫這個。」
黃立軒開口，語速比剛才慢了一些，「他們團隊出來做動力電池，方向沒問題。但問題是現在新能源的前景沒那麼明確，政策補貼說停就停，技術路線也還沒定論。其實我並不怎麼看好這個項目。」
陳誠握著手機靠在窗邊，能聽到電話那頭傳來翻頁的聲響，像是一段正在被重新審視的判斷正在以緩慢的速度被拆解。
他等黃立軒停下來，然後開口：「你說的這些，我也想過。」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他已經反覆確認過的篤定，「補貼政策確實有不確定性，但大方向已經定了。未來汽車電動化這條路不會往回走，只會越來越快。你現在覺得前景不明朗，是因為行業還沒起量。等到補貼正式落地、市場開始爆發的時候，你再想進去，就不是這個價格了。」
黃立軒的呼吸在電話那頭停頓了一下，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判斷那段話的落點是否牢固：
「你確定他們能跑出來？」
「國內做動力電池的團隊很多，但曾毓群這個人的背景跟其他人不一樣。」
陳誠說，「而且電池成本會隨著產量擴大而持續下降。你現在覺得貴的東西，等到幾年後規模化生產，單價會降到讓整個行業都重新洗牌的地步。」
黃立軒在電話那頭安靜了更長的時間，他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快速衡量那些說法的可信度和支撐力度。
「你現在有空嗎？過來一趟，我們當面聊。」
「我現在就過來。」
陳誠掛斷電話，拿起外套和車鑰匙走出了辦公室。
只是剛走出辦公室，陳誠就想了想，轉身敲了兩下黃俞的辦公室門。
黃俞正在辦公桌後面低頭翻文件，聽到敲門聲抬起頭來，看到他站在門口，目光裡帶著一點意外
「有事？」
陳誠靠在門框上，「黃立軒那邊在跟進一個項目，方向還不錯，我跟他聊了一下。你要不要也過去一趟？」
黃俞手裡的動作停頓了一下，偏著頭看著他：「什麼項目？」
「到了再說。」陳誠說，「你先過去看看就知道了。」
黃俞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三秒，然後合上筆記本電腦的屏幕，站起來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行，走吧。」
她走過來的時候順手拎起了手提包，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多餘的問題。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辦公室，經過公共辦公區的時候，有幾張工位上的人抬起頭來看了他們一眼又低下去。
陳誠走在前面，黃俞跟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兩人之間的距離保持著那種看起來像是同事關係、但實際上比普通同事關係更近一些的微妙尺度。
只是，陳誠並沒有注意到徐穎欣正坐在工位上，她的手搭在滑鼠上，屏幕的光映在她的臉上，她的目光從屏幕上移開。
陳誠和黃俞並肩走過，然後徐穎欣的目光在那道正在遠去的背影上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