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穎欣看著那道背影和黃俞的背影一起在走廊盡頭拐彎，消失在電梯間的方向。
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屏幕上的表格單元格中，手指在滑鼠上停了一下又移開了。
陳誠並沒有注意到這些，因為他腦子裡正在重新過那套關於動力電池市場的判斷邏輯，以及正在準備等會兒在車上可能被追問的其他細節。
辦公室里的光照在她的側面上，她坐在工位上安靜了片刻，那份表格上那一行的數據她還沒有填，光標的閃爍在她打開的頁面上形成了持續的、均勻的節奏。
她沒有立刻接著往下做，而是伸手拿起桌上的手機，然後又放下了。
她想了想，站起來，沒有走向電梯，而是轉身朝走廊另一頭走去。
她推開了傳媒公司那邊的玻璃門。
辦公區比科技公司那邊安靜一些，有幾個工位已經空了，剩下的人正低頭對著屏幕做自己的事。
她沿著走廊走了一段，看到董靜正坐在靠窗的工位上低頭看手機，屏幕的光把她專注的表情照得很清楚。
徐穎欣走過去，在她旁邊的空椅子上坐下來。
董靜正低著頭看什麼內容，她感覺到旁邊的光被擋了一下，偏頭看到是徐穎欣，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你怎麼過來了？這不還沒下班呢嘛。」
徐穎欣靠在椅背里，「就是過來看看你這邊忙完了沒。」
「也就那樣，沒什麼特別忙的。」
董靜放下手機，偏過頭看著徐穎欣的臉看了兩秒，她臉上那種「剛下班」的狀態跟平時不太一樣，帶著一點正在被消化的東西。
她放低了聲音，「怎麼了？你看上去不太對。」
……
而另一邊，陳誠和黃俞已經到了地下停車場。
黃俞上車之後，這才偏頭看了陳誠一眼：「什麼項目啊，能讓你這麼急著拉我過去看？」
「等到了你就知道了。」
黃俞雙手抱胸，偏過頭去不再看他：「切。」
「系好安全帶。」
黃俞系好安全帶，依然偏著頭看向車窗外，沒有接話，也沒有再追問。
車窗外的街燈正在陸續亮起來，在她側臉划過一明一暗的交錯光痕。
……
陳誠帶著黃俞到達長庚投資的公司，黃立軒已經在辦公室等著了，桌上的電腦屏幕亮著，旁邊放著一杯已經涼了一半的茶。
他看到陳誠走進來，正要開口說點什麼，目光落在陳誠身後那道身影上時，微微頓了一下：「阿姐，你也來了？」
「怎麼，我不能來？」
黃俞在他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順手把包放在旁邊的座位上，「你這邊我還沒怎麼來看過，正好今天有空。」
她環顧了一圈辦公室的布局，目光從書架上的文件排列掃到桌面上散落的幾張資料頁，又收回來，「你這邊環境還行。」
黃立軒沒有接她的話，目光轉向陳誠，拿起桌上那份已經翻到折頁位置的資料遞過來：
「你要的那個項目的資料，我讓人整理了一下。你可以先看看，大概的框架和核心節點都在裡面了。」
陳誠接過來沒有急著翻開，先放在桌面上，端起旁邊剛倒的茶喝了一口：
「你跟他接觸了多久？」
「也沒怎麼接觸過吧，是他主動找上門的，我也就線上聊過兩次。」
黃立軒靠進椅背里，「第一次是上次電話里提到的那個，他聊了團隊的背景和業務方向。第二次聊得更深入一些，我問了一些關於技術路線和成本測算的問題，他回答得不算特別詳細，但整體思路挺清晰，不是那種只會畫餅的狀態。」
陳誠點了一下頭，這才翻開那份資料。
黃立軒整理得確實細緻，第一頁是項目的基本信息。
公司名稱、註冊時間、核心團隊成員的背景介紹，然後依次排列了技術路線說明、市場空間測算、競品分析、融資需求。
他翻到第三頁的時候停了一下，目光落在核心團隊背景那一欄的曾敏群幾個字上，停了一瞬，然後繼續往下翻。
他合上資料放在桌面上：「你對他的判斷是？」
「技術上能落地，團隊執行力也夠。但目前最大的不確定性還是市場端，」
黃立軒說，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正在被逐步消解的猶豫，「新能源方向的政策補貼是一個變量，什麼時候退、退多少，目前沒人能給一個確切的時間表。做電池需要重資產投入，如果補貼退坡太快，市場需求可能會滯後於產能布局，資金鍊會承受比較大的壓力。」
黃俞在旁邊安靜地聽完了黃立軒的評估，然後她開口：
「也就是說，這個項目的成敗很大程度上取決於國家政策的方向和節奏？」
黃立軒看了她一眼：「可以這麼理解。」
黃俞偏過頭看向陳誠：「你對這個方向有信心？」
陳誠沒有立刻回答。
他在來之前就已經知道他們會提出什麼問題，也準備好了答案的路徑和方向。
他把茶杯放回桌面，身體微微前傾，那是一個已經準備好進入下一輪對話的姿態：
「我先說大背景，國內油價短期內不會降，只會越來越貴。」
「進口依賴度太高，這一點不會在短時間內得到根本性解決。」
「石油是工業的血液，更是大宗商品中的風向標。」
「國內經濟要發展，能源瓶頸必須突破，這是硬約束，不是選擇題。」
他停了一下：「新能源不是可選方向，是必然方向。」
「政策補貼確實有不確定性，但大方向不會變。」
「決定一個產業走向的，從來不是單一的政策紅利，而是有沒有真實的底層需求在支撐。」
「等燃油價格漲到臨界點，電動車的經濟帳就會自動跑通，不需要任何政策推動。」
黃立軒安靜地聽著，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資料邊緣的摺痕上。
黃俞也沒有打斷他，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消化那些關於油價、能源結構、需求底層的判斷框架，然後她開口：
「你一個做網際網路的，怎麼對新能源也這麼感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