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俞本來還在想怎麼繼續逗陳誠,畢竟這男人難得吃癟一次,她得多享受幾秒鐘。
結果她還沒想好下一句台詞,旁邊忽然湊過來一個身影。
一個頂著黃色斜劉海的殺馬特男生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他們桌邊,穿著一件亮藍色的緊身T恤,脖子上掛著一條銀色鏈子,手裡端著一杯啤酒。
他的目光直直落在黃俞臉上,開口:
「哪個不長眼的居然說姐姐人老珠黃啊?這不是睜著眼睛說瞎話嗎!」
他說完,甩了一下頭,那撮斜劉海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然後他轉過頭來,目光帶著一種「我是在替你出頭」的篤定落在陳誠身上:
「是你嗎?姐,我幫你收拾收拾他!」
他說著,又轉過頭來看向黃俞,語氣瞬間切換成了另一種更殷勤的調子,「能不能賞個臉,跟弟弟喝兩杯?這男人不懂得憐香惜玉,弟弟我懂啊!」
陳誠手裡正夾著一片毛肚,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黃俞也愣了一下,她抬眼看了看那個黃毛殺馬特,又偏頭看了一眼陳誠。
黃俞沒忍住先笑了出來,是那種被她自己壓了一下,但壓得不夠徹底的笑聲,從嘴角和鼻息之間逸出來的短促聲響。
她放下手裡的筷子,臉上還帶著沒散盡的笑意,抬起下巴看著那個殺馬特男生:
「這位小弟弟,姐姐我呀,是有男朋友的呢。」
殺馬特男生的目光在黃俞和陳誠之間來回掃了一下:
「就他嗎?看他這瘦得跟猴一樣,能滿足得了姐姐的需求嗎?」
他說著還刻意挺了挺胸,像是要證明一下自己。
陳誠原本還坐著,聽到「瘦得跟猴一樣」這幾個字的時候,他停下了手裡的動作,目光落在了那個黃毛臉上。
他倒是不在意別人說他瘦,也不在意別人說他沒本事,但「不能滿足需求」這幾個字落到他身上,性質完全不一樣了。
他放下筷子,站起身,往黃俞那邊挪了一步,貼著她在卡座上坐了下來,手臂很自然地攬上了她的腰。
黃俞感覺到他手掌貼過來的那一瞬間,身體微微繃了一下,但那層緊繃只持續了不到一秒就鬆開了。
她也順勢往他懷裡靠了靠,偏過頭看著他,語氣帶著一種正在進行的、她自己也沒完全規劃好的即興發揮:
「姐姐我需求多著呢,你確定你滿足得了?」
她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來延續那段對話,讓那隻正在搭建的舞台繼續保持著它的穩定運轉。
殺馬特男生的表情在那幾秒鐘里經歷了從「我還在爭取」到「我好像被繞進去了」的快速轉變。
他站在桌邊,端著那杯啤酒,表情逐漸變成了一種正在被塞進某個通道里卻找不到出口的茫然。
他猛地一拍桌面:「夠了!你們兩個狗男女!」
陳誠的目光從黃俞身上移開,落在殺馬特男生臉上,語氣平穩但帶著一層明確的邊界:
「看出來了那還不快滾?」
火鍋店老闆娘從櫃檯那邊快步走過來的時候,一邊走一邊用餘光掃了一下站在桌邊的殺馬特,然後她又掃了一眼黃俞搭在桌面上的那個包。
她的視線在黃俞身上停了一下,很短暫,但足夠讓她完成一輪快速的判斷。
黃俞今天穿了一件淺駝色的長款大衣,領口露出一截白色高領毛衣的邊,耳垂上墜著一對極細的銀色耳環,在她偏頭的動作中反射著火鍋店暖色的燈光。
大衣的腰線收得恰到好處,面料在燈光下泛著一種均勻的、沒有雜質的柔和光澤,不是那種市場裡常見的仿毛料。
她搭在桌面的那隻手邊,放著一隻深棕色的手提包,皮質表面在燈光下泛著一層均勻的啞光,五金件的邊緣打磨得光滑圓潤,沒有廉價鍍層常見的毛刺感。
老闆娘在杭城也混了快十年了。
見過很多來店裡吃飯的年輕人,穿著仿版名牌、拎著高仿包、戴著款式相似的飾品。
那些東西她有七成把握能一眼分辨出來,因為……
有些奢侈品,只有穿在配得上的人身上,才更顯貴重。
有些人穿著普通,即便是拎著名牌包包,那麼那個包也像是假的。
相反,有些真正的富家小姐,即便是拎著假包,但那一身的氣質和氣場,也絕對沒人會懷疑那個包是假的。
很顯然,眼前這個女人的東西她沒有那種「看著像假的」的感覺。
不是因為特別閃,而是因為太自然了,她的佩戴方式沒有刻意的展示感,像是已經習慣了自己身上這些東西的存在,不需要通過姿態來為它們增加價值。
耳環在她偏頭的時候會跟著輕輕晃動一下,但幅度很小,那種重量和質感的分布只有材質本身足夠均勻時才會形成。
老闆娘快步走到殺馬特旁邊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朝著陳誠堆起笑:
「不好意思啊兩位,這是我弟弟,今天喝多了,腦子不清醒,您別跟他一般見識。」
「喝多了就滾啊?」陳誠看著她,「難不成還想坐下來一起吃飯?」
老闆娘連聲應著「是是是」,手上的力道也不輕,拽著殺馬特的胳膊就往櫃檯後面拖。
殺馬特被她拽得踉蹌了兩步,嘴裡還嘟囔著什麼,但聲音已經聽不清了。
老闆娘把他按到櫃檯後面的椅子上之後,轉回身朝陳誠這邊又點了一下頭,然後她壓低聲音對著殺馬特說了一句:
「你想找死別連累我跟你姐夫!」
「你他媽真是一點眼力見都沒有!」
老闆娘的聲音從櫃檯後面壓著傳過來,「你沒看到人家那包多少錢?那男的坐下去的時候那個姿勢,是你惹得起的?你再鬧下去明年別想從我這拿一分錢!」
陳誠和黃俞收回目光,對視了一眼。
然後黃俞低下頭,像是正在用手勢掩去嘴角還沒完全收起來的笑意:
「你說你這個人,坐回來就坐回來,手放哪呢?」
陳誠低頭看了一眼。
他的手還搭在她腰間,指尖隔著那層薄薄的毛衣布料貼著她的腰側,能感覺到她身體的溫度正在透過那層織物向他傳遞。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頭看了她一眼:「那我不得配合姐姐演得像一點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