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里暖和得很。」黃俞說。
她心裡對陳誠的反應很滿意，不枉她猶豫了一整個上午才決定穿這套出門。
她以前當老師的時候，穿衣風格必須保持相對的成熟和穩重，裙子不能太短、顏色不能太跳，那些規則在她辭職之後就失去了效力。
「好看是好看，不過我心疼啊。」陳誠笑了一下，「感冒了怎麼辦？」
黃俞聽到他這句話的時候，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
她在那短暫的停頓中確認了一遍那句「我心疼啊」和後面那句「感冒了怎麼辦」之間的銜接方式，她在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那兩句話之間的縫隙，確認沒有什麼需要填補的東西，然後她才開口：
「怎麼，弟弟這是在心疼我？」
陳誠聽到這話的時候嘴角彎了一下。
他知道黃俞是故意問的，他想了一下。
伸手從一旁的衣架上取下自己的風衣，走過去披在她肩膀上：
「當然心疼了，我只會心疼姐姐。」
他的手在她肩上停了一下，感受著那層薄薄的毛衣面料透過掌心傳遞過來的溫度，又收了回來。
黃俞低頭看了一眼披在肩上的那件風衣，面料是深灰色的，袖口還帶著他穿過的溫度，沿著她的肩線垂落下來。
她抬手攏了一下衣領：「公司里確實暖和，早上出門的時候穿了件大衣，到辦公室就脫了。」
她說著坐到了旁邊的沙發上，白色過膝襪包裹的小腿在坐下的過程中短暫地交疊了一下，裙擺在她坐定的那一刻自然垂落到大腿中段的位置。
她偏過頭看著他：「你坐那麼遠幹嘛？」
陳誠站起來，走到她旁邊坐下來。
他坐下的時候膝蓋和她的膝蓋隔著大約一掌的距離，他偏頭看了一眼那截露在白色過膝襪和裙擺之間的皮膚，他的手掌很自然地落上去，掌心的溫度隔著一層薄薄的白色棉質面料接觸她皮膚表面的溫熱。
她身體微微繃了一下，但沒有躲開，腿的姿勢也沒有變。
黃俞偏過頭看著他：「我找你來是準備說正事的，你怎麼還動手動腳的呢？」
陳誠的手沒有收回去：「不耽誤你說正事。」
黃俞想了想，既然他的注意力已經在她身上了，那她也沒必要主動把他推開。
她調整了一下坐姿，讓那道接觸的邊界在一個更穩定的位置上延續著：
「胡建那邊，我跟你一起去。」
她說完之後停了一下，「投資項目的事，我過去看看，會一會那個創始人。」
陳誠手掌在她腿上停了一下：「你也要去？」
黃俞的目光在他臉上短暫地停頓了一下：「也？」
陳誠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
他快速調整了一下措辭，語氣帶著一層正在被重新校準的平穩：
「我本來想著跟你弟弟一起去，他那邊安排時間。」
他說完加了一句，「你也想去啊？」
「黃立軒對那個項目本來就沒多上心，他最近在忙另一個方向的事，沒必要非讓他去。」
黃俞說，「你和我去就夠了。他掏錢就行，咱們倆去辦事。」
陳誠偏過頭看著她。
他想到車上的事，董靜說想去，徐穎欣也默許了。
現在黃俞也說要一起去，這條線的走向正在以超出預期的速度往前延伸，他得找個時間把這件事理順。
他心裡快速過了一遍。
徐穎欣不去，董靜去，黃俞也去，三個人的安排在他心裡形成了一個需要被重新整理的結構。
「咱們倆都去的話，析木科技這邊的事怎麼辦？」陳誠問。
「公司這邊的事放一放也沒什麼大問題。」
黃俞說，「年後咱們吸納了一批投資，現在是消化期，步子走太快反而容易出問題。」
她說著偏過頭看著他，「而且去一趟頂多半個月，很多事線上也能處理，不會出什麼大亂子。」
陳誠聽到她這麼說，想了一下，好像確實沒有合適的理由拒絕。
他只能硬著頭皮點了點頭：「那行，你安排時間，到時候一起過去。」
黃俞得到了想要的答覆之後明顯滿意了一些。
她的身體往沙發靠背方向靠了一下，手掌搭在他依然停留在她腿側的手背上：「那說好了。」
說完她偏過頭，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三秒。
陳誠也看著她，兩個人之間隔著一段已經被縮短到不需要再用語言確認的距離。
黃俞感覺到了自己呼吸的節奏正在和某種可以隨時繼續的邊緣保持著穩定的距離，然後她站起來，理了理百褶裙的下擺，他的風衣從她肩上滑落下來，被她接住掛回衣架上。
她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他一眼：「那我先過去了，你忙。」
然後她拉開門，走了出去。
陳誠靠在辦公桌邊沿，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掌心還殘留著她隔著那層白色過膝襪傳遞過來的溫度。
他正準備轉身回到辦公桌後面重新打開電腦，門又被推開了。
徐穎欣走進來的時候，沒有看他。
她先反手把門帶上，然後伸手拉下了那扇百葉簾的拉繩，動作乾脆利落。
簾片在她鬆開拉繩的瞬間沿著軌道勻速下落，在窗戶表面鋪開一層均勻的暗影，把走廊里的光徹底隔絕在外。
陳誠看著她做完這一系列動作，目光從她的手指移動到她的臉上：
「怎麼了？有事啊？」
徐穎欣拉開他辦公桌對面的椅子坐下來，她今天穿著那件淺米色的毛衣，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柔和，但她坐下來的姿態裡帶著一層他沒有預料到的篤定。
她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他臉上，沒有說話。
陳誠被她看得沉默了一下。
他走到她旁邊，手掌落在她肩頭：
「怎麼啦？是最近沒陪你，不高興了？」
徐穎欣偏了一下肩膀，但沒有完全躲開他的手，目光依然落在他臉上：
「原來你知道啊。」
陳誠在她旁邊的椅子扶手上坐下來，手掌沿著她的肩膀滑到她的後頸，指腹貼著她後頸的髮際線：
「這不是為了以後的美好生活嘛。趁現在年輕，多賺點錢，爭取早點退休，過上安逸養老的生活。」
徐穎欣聽了他的話，像是已經聽過很多次一樣，她偏過頭來看他：
「這話你說過好多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