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是真的。」
徐穎欣安靜了片刻，她的目光這才從陳誠的臉上移開，落在他辦公桌旁邊那盆綠植的葉片上。
然後她開口：「你剛剛跟黃俞在辦公室里做什麼？」
陳誠的手在徐穎欣的肩頭停了一下：「說去胡建省出差的事。」
「她也要去？」
徐穎欣偏過頭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層正在被拼合的謹慎。
「嗯，黃立軒那邊最近走不開，只能派他這個姐姐出馬了。」陳誠說。
他努力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平穩，他知道那道視線正在他的臉上尋找裂縫。
徐穎欣深吸了一口氣：「陳誠，我問你一個問題……你是不是跟黃俞也好上了？」
陳誠聽到這個問題的時候，手掌在她肩頭停了一下，然後他搖了搖頭：
「沒有，這個絕對沒有。」
徐穎欣的目光沒有移開：「那你倆剛剛在辦公室，拉什麼帘子？」
「也不是我拉的。」陳誠說，「我還沒有離譜到在公司辦公室里亂搞。」
徐穎欣看著他，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會兒，似乎是在評估他最後一句話的可靠性。
她重新靠回椅背里：「哼，就看她今天穿那樣子……」
陳誠看著她，他知道她現在需要的不是更多的解釋。
他鬆開她的肩膀，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但我和黃俞現在就是工作上的關係，跟你說句實話，我是真沒在公司幹過那種事。」
他頓了一下，「而且你覺得我是那種會在自己公司里干那種事的人嗎？」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帶著一層正在被他自己攤開的坦誠，「至於黃俞……她的事等出差回來再說。現在真沒什麼。」
徐穎欣沒有說話。
她坐在椅子裡看著他，兩個人都沒有開口。
陳誠坐在她旁邊，開口：
「你要是真不放心，我到時候到地方了每天給你報備行程行不行？白天談事情，晚上跟你視頻，絕不做多餘的事。」
徐穎欣依然看著他。
她沒有說好，但也沒有說不好。
兩個人就這樣互相對視著，誰都沒有先開口。
徐穎欣的沉默持續了一段時間之後，她看著陳誠，語氣帶著一層她自己也說不清是認真還是試探的平穩：
「你這些天一直住在哪裡？」
陳誠內心那根弦在那一瞬間繃緊了。
他快速評估了一下當前的信息格局。
徐穎欣剛才提到了黃俞，提到了辦公室里的帘子，現在又忽然把話題轉向他的住處。
她應該還不知道他在濱江買了房的事，畢竟這件事他確實沒有跟她商量過，但他也不知道她是從哪個方向得到的信息。
他咽了一下，讓自己的語氣聽上去自然一些：
「還能住哪，酒店啊。這些天忙得也沒時間找房子。」
徐穎欣的手指搭在膝蓋上：「哪家酒店？」
「就學校附近那家漢庭。」
陳誠說，「一天也就一百多塊錢，挺划算的。反正我就是晚上過去睡個覺而已。」
他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從容，語氣也平穩，像是正在陳述一件已經發生過一段時間的事。
徐穎欣看了他一眼：「你確定，你不是住在黃總那裡？」
陳誠聽到這個問題的時候，心裡那根繃緊的弦反而鬆了一些。
她問的是黃俞。
那就說明她掌握的信息範圍還沒有超出公司內部可見的範疇，還沒觸及到他真實住處的情況。
他最擔心的是她問「你是不是在濱江買了房」，如果真是那樣，他確實很難自圓其說。
「我保證，」
陳誠舉起右手，語氣帶著一種他可以坦蕩說出來的底氣，「不，我發誓，我跟黃俞之間清清白白，什麼都沒有。否則就叫我……」
他的話沒有說完，被徐穎欣伸手捂住了嘴。
她的手掌貼著他的嘴唇，力道不重，但足夠把那段話截斷：
「呸呸呸！以後不要隨便發這種誓！萬一真……我看你以後怎麼辦！」
陳誠被她捂著嘴，順勢握住她的手腕輕輕拿開，然後一把將她抱進懷裡：
「寶寶，不會的。我最喜歡你了。」
他的下巴擱在她頭頂上，她散落的頭髮貼著他的下頜線，洗髮水的淡香在兩個人之間緩慢地散開。
徐穎欣窩在他懷裡沒有動。
她安靜了一會兒，能感覺到他的心跳正在透過那層薄薄的布料向她傳遞著持續的、均勻的節奏：
「那你這次去鄰省，就帶靜靜一起去吧。」
她停了一下，「讓她看著你，免得你……」
陳誠低頭看著她：「那你就不怕靜靜監守自盜啊？」
徐穎欣從他懷裡抬起頭來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層她已經想好了的篤定：
「靜靜我不擔心，她本來就喜歡你，反正遲早都是你的。」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躲閃，像是正在陳述一件她已經接受了的事實，語氣平穩，像是在說一件她已經想好怎麼擺放的事。
陳誠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心裡快速過了一遍那條線的走向。
他知道徐穎欣這次是在主動把董靜推向他的方向，而且是以一種「我不在意」的姿態來完成的。
他對於董靜的事一直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既然徐穎欣自己已經把框架搭好了，那麼這次出差回來，或許可以借著這個機會讓董靜主動跟徐穎欣坦白一切，然後他只需要在恰當的時間點接住那一段，就能讓整條線在不產生多餘裂縫的情況下落進它該在的位置。
到那時候，如果能在同一個屋檐下維持這種平衡。
哪怕只是偶爾，也不失為一種值得期待的安排。
徐穎欣看著他。
她注意到陳誠在聽到她說「靜靜本來就喜歡你」那句話之後，嘴角那一絲抑制不住的笑意。
那種笑意很輕，如果不仔細看根本察覺不到，但他大概自己是意識不到的，嘴角帶著一層正在被他自己緩慢攤開的弧度。
她從他懷裡坐直起來：「笑！一看你腦子裡就沒想什麼好東西。」
「怎麼會呢，」陳誠立刻把表情收回來，「我腦子裡全都是寶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