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達醫院的時候門診大廳里已經有不少人了。
陳誠走在前面,帶著她們穿過大廳往體檢中心的方向走去。
他步伐穩定,在電梯口按了上行鍵之後偏頭看了一眼徐穎欣和奶奶跟上來的位置,等到電梯門打開的時候側身讓她們先進去,然後自己跟進去按了樓層鍵。
徐穎欣站在他旁邊,沒有多問什麼,但她的目光在他側臉上多停了一下。
其實徐穎欣此刻心裡想的是:
他連體檢這種細枝末節的事情都提前做了功課,自己之前在公司里因為帘子的事跟他鬧脾氣,是不是有點過了?
他做事向來周全,把方方面面都考慮到了,用不著她一遍又一遍地確認。
唉,算了算了,不去想了,反正她欠陳誠的太多了,也不差這一點了。
她早都已經做好用餘生去償還對方的好了。
再說了,自己都把好閨蜜靜靜一起打包送給他了,他該偷著樂。
反正她本來就不介意,這波怎麼說都是陳誠賺了。
這個念頭轉過之後,她心裡的那根弦也鬆了些,只是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領:
「今天辛苦你了。」
她的聲音不高,但在安靜的電梯空間裡格外清晰。
體檢的過程比陳誠預想的要順利一些。
他帶著她們先去了抽血室,護士把針頭扎進徐穎欣手臂的時候她偏過頭沒有看,陳誠站在旁邊等著。
抽完血之後他把棉簽按在她手臂上:「壓一會兒再鬆開。」
徐穎欣點了點頭,抬著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
奶奶坐在抽血室外面等的時候,陳誠過去幫她接了杯溫水:「奶奶,等會兒抽完血先喝點水。」
奶奶接過來的時候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下,那短暫的目光裡帶著一層她自己也在慢慢確認的東西。
後續的檢查項目在一個上午的時間裡依次進行。
徐穎欣做超聲檢查的時候陳誠站在門外等,董靜坐在旁邊的長椅上低頭看手機。
她做完之後走出來看到陳誠還站在門口,兩人之間隔著幾步的距離。
她走過去在他旁邊站定:「你呢?我們都要查,就你自己不查一下?」
「我查過了。」
「什麼時候?」
「去年,在杭城剛定下來的時候。」
她沉默了一會兒:「那行吧,是我多管閒事了。」
超聲、心電圖、基礎指標測量,每個環節陳誠都會提前確認位置,確認流程、幫她們拿單子,給奶奶找座位。
護士偶爾會確認一些信息,也都是陳誠在一旁回答。
奶奶坐在心電圖室外的長椅上等待的時候,目光落在陳誠身上。
他正在走廊另一頭和護士確認下一個項目的位置,手裡拿著幾張單子,側臉的線條在走廊的白光下顯得清晰而穩定。
她看了一會兒才收回目光。
這個年輕人做事有分寸,該跑的事情他跑在前頭,該等的時候他在旁邊安靜地等著。
把自己孫女交給他,她放心。
所有項目都做完的時候,已經過了中午十二點半了。
陳誠把最後幾張單子交回前台,確認了報告領取時間,然後走回走廊盡頭的等候區。
三個人的目光同時落在他身上,像是在等一個最終確認的信號。
「好了,都做完了。」他說,「報告要等幾天才能出來,到時候我來取。」
徐穎欣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餓死了,早上什麼都沒吃。」
陳誠也感覺到胃裡空蕩蕩的:「附近有家麵館還不錯,走過去五分鐘。奶奶能走嗎?」
奶奶也站了起來:「能走,這點路不算什麼。」
於是四個人一起走出醫院大門,沿著人行道走了幾分鐘,拐進一條窄巷裡的一家小麵館。
店面不大,門口的招牌已經被油煙燻得顏色發暗,但透過玻璃能看到裡面幾張桌子坐了大半,熱氣在窗戶上凝成一層薄薄的白霧。
陳誠推開門的時候有風從門縫灌進來,帶著室內混合著湯底和熱氣的暖意。
他拉開兩把椅子讓奶奶和徐穎欣先坐,自己在外側坐下來。
董靜在他旁邊坐下的時候動作放輕了一些,她的手腕搭在桌面上。
面端上來的時候碗沿很燙,陳誠先幫奶奶把筷子擺好:
「奶奶慢慢吃,面剛出鍋,燙。」
奶奶低頭看著那碗面,然後她抬頭看了他一眼:
「你也吃,別光顧著我們。」
徐穎欣已經低頭喝了一口湯,放下碗的時候呼出一口氣:
「餓了吃什麼都是香的。」
陳誠夾了一筷面放進嘴裡,偏頭看了一眼窗外。
醫院附近的街道在這個時間並不熱鬧,偶爾有人推著輪椅經過門口,或者有家屬拎著飯盒快步走過,步伐帶著一種緊湊的、不容耽擱的節奏。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進出醫院的人群,他們的表情都是相似的,帶著一種被什麼東西壓住的沉默。
就在這時,他身後那桌傳來一個聲音。
一開始只是正常的打電話,聲音不高不低,像是正在確認工作上的事情。
「李總,是我,田朗。代碼包您收到了嗎?服務端和客戶端的交互測試我都已經跑過三遍了,並發兩千人絕對沒有問題。」
陳誠手裡夾面的動作沒有停,聽這話,他能判斷出來對方是個程序猿。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帶著一層漫不經心的客氣:
「哦,小田啊,代碼我看了,總體還行吧。不過公司測試這邊好像跑出來點小bug,數據同步的時候偶爾會丟包,這個問題很嚴重啊。」
田朗的聲音頓了一下:
「李總,我用python寫的底層消息隊列做了持久化處理,就算是斷網了重新連接也不會丟包。您說的丟包,大概率是你們公司前端的內存泄露導致的,加上資源回收機制就可以了,不是我這邊架構的問題。」
「哎呀,不管是誰的問題,現在程序就是不完美嘛。」
電話那頭打了個哈哈,「而且今天周六,老闆也不在公司,財務那邊也沒法簽字打款。這樣吧,你周一再過來一趟我們公司,順便把那些小問題修一修,到時候再給你走流程結款。」
陳誠的筷子在碗沿上停了一下。
他聽到田朗的聲音變了,那種刻意維持的專業正在一層一層地剝落:
「李總,我們之前說好的,交工當天結清。我媽現在還在醫院躺著,就等著這筆錢續命了,算我求您了行嗎?您能不能跟財務溝通一下,哪怕先打五千塊錢過來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