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誠本以為黃俞會像之前幾次那樣先瞪他一眼，或者用一句「想得美」把話題擋回去，然後兩個人在這種互相拉扯的節奏里再磨幾個回合，最終以某種雙方都默認的方式收場。
但這一次黃俞沒有按他熟悉的劇本來。
她先是一愣，然後轉過身來，面對著他，把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壓縮到了一個他不太習慣的角度。
不是剛才那種靠在一起時肩膀碰肩膀的近，而是她坐在他對面，膝蓋幾乎碰到他的膝蓋，目光直直地落在他的眼睛上。
陳誠的下一個動作幾乎是本能反應。
他微微前傾，準備吻她。
但他的手還沒搭上她的肩，就被她伸出手捂住了嘴。
她的手掌貼在他嘴唇上，力道不重，但足夠把他那個動作截停在半空中。
陳誠被她捂住了嘴，沒說完的話被擋在喉嚨里，只能透過鼻子呼出一口氣。
他不明白她這是什麼意思。
黃俞看著他，捂著他嘴的手沒有收回去，她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平時低一些，像是在做一件她已經想好但還沒完全說服自己的事：
「你現在身邊，究竟有幾個女人？」
陳誠被她這個問題問得停了一拍。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在那幾秒鐘里快速過了一遍他目前的情況。
如果他說少了，她不會信；如果他說多了，她現在就會立刻站起來走掉。
他想了一下，決定說實話：
「算上小俞姐，是五個。」
黃俞的手從他嘴邊移開，放在了自己的膝蓋上。
她偏了偏頭，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那個數字重新排一遍。
五個。
她心裡大概有了一個輪廓。
徐穎欣，正牌女朋友，她知道。
董靜，這次出差跟著來的那個，她也知道。
金雨薇，傳媒公司那邊的人，她也見過。
還有一個是她不知道名字的，但不用猜也知道，大概率又是一個漂亮姑娘。
這傢伙身邊的女孩子，都是年輕漂亮的，她心裡也有數。
她收回目光看著陳誠：
「我是你女人嗎？」
陳誠嗤笑了一聲，像是在聽一個明知故問的笑話：
「不是嗎？」
他說著伸手捏了捏她腰側的皮膚，隔著襯衫的布料感受到她身體微微繃了一下。
黃俞沒有拍開他的手。
她就這樣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層正在被緩慢推動的審視。
她當然知道陳誠身邊不止一個女孩子，她甚至已經接受了這個事實。
但「接受這個事實」和「接受自己排在最後一個」之間，還隔著一道她不太想跨過去的坎。
她開口：「那我排第幾？」
陳誠聽到這個問題的時候，心裡沉了一下。
他知道她終有一天會問這個，只是沒想到是在現在。
他假裝一臉茫然：「小俞姐是問，誰先誰後嗎？」
黃俞深吸了一口氣。
她聽懂了他的意思。
那句話的潛台詞很清楚，她跟他還什麼都沒有發生過，所以按照某種排序邏輯，她現在排在最後。
她壓住胸口那團正在往上涌的情緒，抬手朝他胸口錘了一拳，力道比平時重了一些。
陳誠被她錘得悶哼了一聲，但沒有躲開。
其實陳誠心裡清楚，黃俞跟他身邊其他女孩子不太一樣。
徐穎欣和董靜，包括金雨薇，感情上他都沒有拉扯太多。
那些關係要麼是很快就確立了，要麼是兩個人心裡都清楚對方在想什麼，不需要用太多的試探來來回回。
但黃俞這裡不一樣。
兩個人到現在，嚴格來說還只是曖昧關係，頂多也就是親過幾次。
這個二十六歲的大小姐，從小到大沒太在意過別人的感受，但這幾天在興安，卻像是換了一個人似的，患得患失起來。
黃俞問：「你那天把我送到酒店之後，為什麼離開了？」
她說的是那天她喝多了，陳誠把她送到酒店之後，他直接走了。
如果陳誠真的想跟她發生什麼的話，那天她喝成那樣，什麼都不知道，他完全可以順水推舟，把一切變成既定事實。
但他沒有。
陳誠深吸了一口氣，雙手捧住她的臉，目光落在她的眼睛上，像是正在用一段他已經想清楚了的話來做一個不需要被打斷的回答：
「小俞姐，我雖然不是什麼好男人，但我也不是管不住自己的人。」
「我喜歡你，我也知道你喜歡我。」
陳誠繼續說，「咱們就應該從談戀愛開始，約會、旅遊，等一切都順理成章了，再往下走，那才是水到渠成的事。我為什麼要趁人之危呢？我是什麼色中餓鬼嗎？」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認她有沒有在聽。
她的眼睛在他掌心的邊緣微微動了一下，沒有移開，也沒有打斷他。
「再者，這也是我尊重你。」
他說，「咱倆一直以來的相處模式，我一直把你放在跟我同等的位置上，這是我的誠意。」
黃俞聽到這些的時候，目光在他的臉上停了幾秒。
她開口的時候，聲音里那層情緒已經退了大半，但還有一點殘餘的、她自己也沒完全收好的東西：
「那你就不想跟我做那種事情？」
「當然想啊。」陳誠說，「但是我是個理智的人，我尊重你，不會逼你的。」
話說到這個份上，陳誠覺得如果再不做點什麼，那就太不解風情了。
他低下頭，輕輕吻上了黃俞的嘴唇。
這一次，她沒有拒絕。
她的嘴唇在接觸的瞬間微微動了一下，然後她閉上了眼睛，手掌搭在他的肩膀上，沒有推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