廈門的一周過得比陳誠預想的要輕鬆一些。
他其實沒什麼特別想玩的地方,大部分時間都是陪著黃俞去她覺得有意思的地方。
第一天他們去了鼓浪嶼,在那些彎彎曲曲的小巷子裡走了大半天,黃俞穿了一條碎花長裙,頭髮散著,手裡舉著一支冰淇淋,走在那些老別墅和三角梅之間的時候,步子比平時輕快不少。
她在一棟爬滿紫藤的老房子前面站了很久,回頭看他的時候目光裡帶著一種他很少在她臉上見到的、卸下了所有鋒利邊緣之後的柔軟:
「你說我要是住在這種地方,每天早上推開窗就能看到這些花,是不是特別好?」
陳誠當時站在她旁邊,看著她側臉上被日光曬出的那一層薄薄的緋紅,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只是把她手裡快化掉的冰淇淋接過來,用紙巾擦了擦她手指上沾到的奶油。
黃俞看著他做完那些動作之後偏過頭去,嘴角彎著,沒有再說別的。
後面幾天他們又去了環島路騎車,去了南普陀寺燒了香,在中山路吃了不少小吃。
黃俞在寺廟裡往功德箱投錢的時候,陳誠站在她身後看著她的側影,發現她做那些動作的時候很安靜,像是一個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把某些東西從心裡翻出來攤在光線下面,晾曬一下,再收回去。
晚上的酒店裡,兩個人會聊一些白天沒聊完的話題。
黃俞靠在床頭,下巴抵在他的胸口,有時候說白天看到的那隻貓有多胖,有時候說海邊那個賣烤魷魚的大叔笑起來像她大學時一個老師,有時候忽然安靜下來,用手指在他胸口畫兩下。
她說起那些話的時候語氣里有一種他之前沒見過的鬆弛,像是那層她在杭城時一直撐著的殼在這幾天裡被暫時擱在了一邊,她不用再端著那個「析木科技黃總」或者「黃家大小姐」的架子,可以只是一個在海邊問他「你覺得我穿這個裙子好看嗎」的姑娘。
有一天晚上兩個人靠在床頭的時候,黃俞偏過頭看著他,忽然說了一句:
「我怎麼就沒有在剛上大學的時候遇見你呢?」
陳誠靠在枕頭上想了想:「你剛上大學的時候,我應該還是小學生。」
黃俞被他這句話逗得先是一愣,然後笑出了聲。
那個笑聲比平時要放開一些,帶著一種被真正戳中之後才有的、不加修飾的笑意。
她笑完之後把臉埋進他的肩窩裡,聲音悶悶地傳出來:
「那就是說,我要是早幾年遇到你,你還是個未成年。」
「所以現在遇到剛好。」陳誠說。
她沒有再接話,但她的手指在他肩頭輕輕收攏了一下。
那一周的時間過得很快。
白天在外邊玩,晚上回酒店裡做那些白天不方便做的事情。
黃俞在經歷了最開始的兩三次之後,變得越來越黏人。
她會在早上睜開眼之後先轉過來把臉埋在他頸窩裡,像一隻確認了領地之後的貓,懶洋洋地不肯動。
也會在他去洗澡的時候靠在浴室門口的牆壁上等他出來,手裡拿著吹風機遞給他。
她喜歡那種感覺,喜歡一直纏著他,像是正在用每一次的靠近來填補過去那些年裡她讓自己保持距離的習慣。
有一天晚上結束之後,她趴在他旁邊安靜了一會兒,然後開口:
「我以前總覺得那些黏人的女孩子很煩,現在好像有點理解了。」
陳誠偏頭看著她,她的頭髮散在枕頭上,臉上帶著一層還沒完全退下去的潮紅,整個人軟綿綿地搭在床單邊緣。
「理解什麼?」
「理解那種明明知道對方不會跑,但還是想一直黏著的心情。」
四月初他們回了杭城。
動車駛入杭城東站的時候,窗外的街景已經比三月底他們離開的時候要熱了一些。
路邊的行道樹新葉已經完全舒展開了,在午後的陽光下投下大片的綠蔭。
校園裡的女生們已經換上了裙子,那些被短裙和短褲解放出來的長腿在校園的主路上重新形成了一道亮麗的風景線,日光落在那些被春天和初夏同時浸泡過的皮膚上,折射出一層細碎而均勻的光澤。
陳誠沿著教學樓之間的路走的時候偶爾也會偏頭看兩眼,但也就只是兩眼而已。
他身邊已經有太多人需要他去分心了,工作上堆著的事也比去年多了不止一倍,那些路過的風景對他來說已經不具備停下來的吸引力了。
回杭城的第三天上午,金雨薇風風火火地推開了他辦公室的門。
她今天穿了一件淺綠色的短袖針織衫,頭髮紮成低馬尾,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柔和一些,但她臉上的表情和步伐的節奏都不柔和。
她走到他辦公桌前面,把一份文件夾直接拍在桌面上,語氣帶著一種已經憋了一路終於可以釋放出來的興奮:
「看看。」
陳誠拿起文件夾翻開。
第一頁上印著幾個大字,下面是一份投資協議草案,甲方的位置寫著金雨薇的名字。
他翻到第二頁,在「項目名稱」那一欄看到了四個字:
甄嬛傳。
他抬頭看了她一眼。
金雨薇正站在他辦公桌前雙手抱胸,嘴角的弧度比平時要彎得更深一些:
「怎麼樣?你老婆我厲害吧?」
陳誠靠在椅背上又看了一眼那份文件。
這部戲在去年的時候就已經開拍了,那時候金雨薇就盯上了這個項目。
她通過音樂圈的一些人脈搭上了線,本來只是想在音樂製作這塊分一杯羹,但巧就巧在,今年年初投資方的資金鍊出了問題,原本談好的幾家投資人開始打退堂鼓。
金雨薇在陳誠去興安出差的這段時間裡沒有閒著,她飛了一趟燕京,在那些原投資人退出的縫隙里切了進去,拿下了這部戲的一部分投資份額。
「那你沒在裡面客串一個角色?也體驗一把當貴妃的感覺?」
金雨薇當即不屑地笑了一聲,走到他辦公桌旁邊的沙發上坐下來,順手把包放在茶几上:
「我只是想賺點奶粉錢,還沒到讓我為了藝術獻身的那種地步。」
「怎麼,我現在這麼大的公司,還不夠咱未來孩子的奶粉錢啊?」
金雨薇撇了撇嘴:「你的錢是你的錢,我賺的是只屬於我孩子的,那能一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