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誠抬起頭看著他。
「很多用戶反映上傳速度太慢，視頻卡頓，尤其是在行動網路下面根本傳不上去。」
「現在大部分人都是用WiFi傳，但WiFi又不普及，很多人家裡沒有，公共場所就更少了。」
「還有人反映手機拍出來的視頻畫質太差，上傳之後壓縮得更厲害。」
「這些問題從技術端我們解決不了，因為這是網絡和硬體的問題。」
「……」
陳誠點了點頭。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些瓶頸。
3G流量貴、WiFi不普及、智慧型手機性能弱、上傳速度慢、用戶還沒養成隨手拍隨手看的習慣。
這些是2011年的基礎設施條件所決定的，不是靠一個APP就能解決的問題。
但他也知道，這些東西會在接下來的幾年裡被一點一點地突破。
4G牌照會在兩年後發放，智慧型手機的疊代速度會越來越快，WiFi會覆蓋到越來越多的公共場所。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這些突破發生之前，先把平台搭好，把用戶留住，把內容生態的骨架支起來。
他在那段時間裡幾乎每天都在跟趙修傑和運營團隊開會，討論優化壓縮算法、降低上傳門檻、在內容推薦上做更精細的分發。
那些會的節奏很緊，但他能感覺到整個團隊正在被同一個目標推著往前走，那種感覺和他去年剛開始做大學生課表app的時候不一樣。
現在的每一步都有更明確的路徑，更清晰的參照，和更充足的資源。
他把那份數據報表合上放在桌面上，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窗外的天光上。
窗外的杭城正在進入五月末的初夏，路邊的行道樹已經完全綠了，陽光從那些葉片的縫隙里落下來，在地面上形成一層層疊的、正在緩慢移動的光斑。
技術層面的那些瓶頸，陳誠暫時只能先擱置。
3G網絡的速度、智慧型手機的性能、用戶習慣的養成，這些東西不是靠一家公司能解決的。
他把趙修傑那邊提交的優化方案看了一遍，讓運營團隊在內容壓縮和緩存機制上做了一些改進，剩下的就只能等基礎設施自己往前走。
陳誠坐在辦公室里翻日曆，手指停在六月那一欄上。
六月，畢業季。
他想起了一首歌。
十幾年後每到六七月，那首歌就會在各種平台上重新被翻出來，被畢業生用來配離校的視頻、配宿舍最後的合照、配那些再也回不去的夏天的傍晚。
歌詞裡有一句「從前初識這世間，萬般流連，看著天邊似在眼前」，幾乎是所有畢業視頻的固定背景音樂。
如果能在畢業季把這首歌推出來，配合《微視》上線的畢業專題活動，用戶增長大概率會迎來一波新的高峰。
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做，陳誠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金雨薇。
她之前那幾首歌的成績擺在那裡，旋律抓耳、歌詞有記憶點，在校園和年輕群體裡的傳播效率極高。
他拿起手機正準備撥號，屏幕先亮了起來，來電顯示是金雨薇。
陳誠接起來，笑了一聲：「咱倆還真是心有靈犀，我正想給你打電話商量件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拍。
然後金雨薇開口，一句話就讓陳誠臉上的笑容在收了起來。
「你先過來，來了再說。」
陳誠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收緊。
他站起來，順手拿起了桌上的車鑰匙：「我馬上到。」
他掛斷電話之後快步走出辦公室，經過走廊的時候沒有跟任何人打招呼，腳步比平時快了一截。
走廊盡頭的電梯門打開，他走進去按了一樓鍵，在電梯下行的那十幾秒里，他把金雨薇剛才那兩句話重新過了一遍。
……
時間回到幾個小時前。
黃俞約的地方還是吳地人家，那間臨著戲台、窗外有竹影的包廂。
她選這裡是有原因的。
去年她第一次約徐穎欣在這裡碰面的時候，徐穎欣還是一個會被她幾句話壓得說不出話來的小姑娘。
那時候她坐在這張桌子對面，看著那個溫溫柔柔的女孩子攥著茶杯不敢接話，心裡想的是：
這樣的人，怎麼守得住陳誠。
但今天推開包廂門的時候，桌子對面的位置已經坐了三個人。
徐穎欣坐在中間，穿著一條淺藍色的連衣裙，頭髮紮成低馬尾，整個人看起來比半年前舒展了不少。
金雨薇坐在她左邊，靠在椅背上，手裡端著一杯茶正在慢慢地轉，目光落在門口方向，嘴角帶著一層她熟悉的笑意。
董靜坐在靠里的位置，手邊放著一杯檸檬水，表情平淡，像是來湊數的。
黃俞在門口停了一拍，然後她走進去，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來，順手把包放在旁邊的椅子上。
她看了一眼對面三個人，輕笑了一聲：
「果然啊，你們三個，這是……組上聯盟了？」
金雨薇把茶杯放回桌面，那杯茶在她放下的動作中發出很輕的一聲響。
她偏頭看著黃俞，語氣帶著一層不加掩飾的直接：
「你有什麼話就直接說吧。黃大小姐約在這個地方，是為了給我們幾個上壓力？」
她說完，重新端起那杯茶，送到嘴邊抿了一口，然後放下，目光平靜地落在黃俞臉上：
「但是你失算了，我不吃壓力。」
黃俞的目光在金雨薇臉上停了一下。
她以前跟金雨薇沒有直接打過太多交道，只是從陳誠的口中、從公司的一些場合里知道有這個人。
此刻她坐在對面，能感覺到金雨薇和徐穎欣之間的某種分工。
金雨薇負責說那些不好聽的話，徐穎欣負責收場。
但黃俞今天來，不是為了被這種陣仗嚇退的。
她把目光從金雨薇身上移開，落在徐穎欣臉上，語氣調整到了一個更緩和的頻道：
「我約小徐，也是想解決事情。你們可能對我有誤解，咱們可以坐下來慢慢談。」
徐穎欣看著她，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但開口的時候語氣跟半年前已經很不一樣了：
「黃老師，我們私人的事情，就不要牽扯到公司了，你說對吧？」
黃俞點了點頭：「那是自然。析木科技這趟車現在已經不是誰想上就能上的了，我不會拒絕任何賺錢的買賣。我相信你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