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嚕嚕——」
這聲長鳴在死寂的臥室里迴蕩。
上一秒還趴在蘇念頸窩裡哭得肝腸寸斷的蘇萌萌,身體整個僵住了。
那張滿是淚痕、寫滿了偏執與深情的臉,緩緩抬了起來。
兩人大眼瞪小眼。
蘇念覺得自己的臉皮在燃燒。
丟人。
太丟人了!
老子剛才好不容易醞釀出來的滿級綠茶演技,全被這不爭氣的肚子毀了。
他下意識地伸手捂住平坦的小腹,紅寶石一樣的眼眸飄向天花板,假裝四處看風景。
蘇萌萌盯著他看了三秒。
眼底的瘋狂、委屈、絕望,統統被一種難以名狀的呆滯取代。
她慢慢直起腰,抬起手背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
冷硬的財閥女帝氣場重新回到那具姣好的身軀里。
但微紅的眼眶和凌亂的鬢角,還是暴露了她剛才的失控。
「餓了?」
她聲音還有些沙啞,語氣卻柔和得有些不可思議。
蘇念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打死也不能承認,鋼鐵直男的尊嚴必須捍衛。
「咕嚕嚕——」
肚子又配合地發出一聲更高亢的抗議。
蘇念絕望地閉上眼。
去死吧,毀滅吧。
蘇萌萌沒有忍住,喉嚨里溢出一聲低沉的輕笑。
這聲笑帶著胸腔的震動,驅散了房間裡大半的陰霾。
她站起身,順手將滑落的被子重新拉上來,把蘇念裹成一個只有腦袋露在外面的蠶寶寶。
「準備晚餐,把A區廚房的廚師全叫起來,十分鐘內送上來。」
她對著手腕上的通訊器下達指令。
語氣冷厲果決,仿佛剛才那個哭著喊「把命給你」的瘋女人根本不存在。
不到十分鐘,厚重的雕花木門再次被推開。
女僕楚瑤推著三層高的鍍金餐車走了進來。
車輪碾過波斯地毯,連一絲聲音都沒有。
跟在後面的,是整整兩排穿著潔白廚師服的人。
他們手裡端著蓋著純銀保溫罩的托盤,魚貫而入。
法式香煎鵝肝、黑松露濃湯、M9級惠靈頓牛排、還有一整隻清蒸澳龍。
蓋子揭開的瞬間,誘人的香氣霸道地鑽進蘇念的鼻腔。
他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口水。
前世在工地搬磚,加個雞腿都覺得是過年。
現在這場面,這配置。
資本家的生活腐敗得讓人髮指。
蘇念在心裡狠狠批判著這種鋪張浪費的行為。
然後毫不猶豫地伸出了罪惡的小手。
蘇萌萌按下一個遙控器按鈕。
床鋪前半部分緩緩升起,剛好讓蘇念靠坐著。
一張紫檀木的床上小桌穩穩架在他面前。
蘇念也不客氣,抓起叉子就對準了那塊汁水四溢的惠靈頓牛排。
既然逃不掉,那就把這裡當自助餐廳。
反正這瘋女人現在捨不得殺他,還好吃好喝地供著。
做個混吃等死、被富婆包養的米蟲,好像也沒什麼不好。
他切下一大塊牛肉,用力塞進嘴裡。
腮幫子瞬間鼓了起來。
這具蘿莉的身體實在太小,嘴巴也小得可憐。
一大塊肉塞進去,嘴唇根本合不攏。
他只能像一隻護食的小倉鼠一樣,飛快地咀嚼著。
酥脆的酥皮碎屑沾在唇邊,濃郁的黑胡椒醬汁不小心蹭到了挺翹的鼻尖上。
吧唧吧唧。
整個房間裡只剩下他沒心沒肺的咀嚼聲。
蘇念吃得滿頭大汗,甚至覺得鎖在腳腕上的金鍊子都沒那麼沉了。
一塊鵝肝下肚,他舒服得眯起了眼睛,發出一聲滿足的輕哼。
好吃。
這萬惡的金錢味道,真香。
蘇萌萌就坐在床沿邊。
她什麼都沒吃,只是單手撐著下巴,目光專注地盯著蘇念。
眼神黏膩、滾燙。
像是要用目光把眼前這個鼓著腮幫子的小傢伙一寸寸拆吃入腹。
她看著那張白嫩的臉上沾滿了醬汁,看著那頭銀白色的長髮隨著咀嚼的動作一晃一晃。
胸腔里那股瘋狂的占有欲,被一種詭異的滿足感填滿。
只要他乖乖待在自己身邊。
哪怕他只是為了吃一口飯,這也是一種依賴。
蘇萌萌抬起手,指尖習慣性地纏繞上蘇念的一縷白髮。
柔軟的觸感在指縫間滑動。
她將那縷白髮放在鼻尖嗅了嗅,神態迷離。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蘇萌萌拿過一張絲巾,想要幫他擦掉鼻尖上的醬汁。
蘇念警惕地往後縮了一下脖子。
腳踝上的純金鎖鏈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碰撞音。
這個動作讓蘇萌萌的手停在半空。
她嘴角的笑意淡了幾分,眼底的黑色風暴隱隱有重聚的跡象。
「念念,你乖一點,想要什麼我都給你。」
「但唯獨不能離開這張床。」
蘇念翻了個白眼,懶得理她。
直男的腦子裡現在只有乾飯,這瘋女人的病嬌語錄他左耳進右耳出。
他放下叉子,開始和那隻巨大的龍蝦鉗子作鬥爭。
這具身體力氣太小,鉗子滑不溜秋的,怎麼也掰不開。
他急得直咬牙,臉都憋紅了。
蘇萌萌眼底的陰霾瞬間散去,主動拿過剝殼工具。
伴隨著清脆的碎裂聲,雪白的蝦肉被剔了出來。
她用銀叉子戳著蝦肉,遞到蘇念嘴邊。
「張嘴。」
霸道,不容拒絕。
蘇念看著送到嘴邊的肉,尊嚴和食慾在腦海里激烈交戰。
只猶豫了零點一秒,食慾就單方面宣布了勝利。
他張開嘴,一口咬住蝦肉。
連帶著蘇萌萌遞過來的銀叉子,都被他輕輕咬在了齒間。
蘇萌萌的眼神瞬間暗了下來,呼吸不可抑制地加重。
她盯著那兩片咬著叉子的粉嫩唇瓣,喉嚨劇烈滾動了一下。
就在兩人之間氣氛逐漸變得黏稠時。
旁邊一直負責遞餐巾的楚瑤,雙手在白色圍裙上攪緊,手心全是汗。
這隻白毛小蘿莉吃東西的樣子,殺傷力比剛才哭泣時還要大上十倍。
那鼓囊囊的腮幫子,因為用力咀嚼而微微泛紅的眼尾。
楚瑤覺得自己的心臟正在遭受連續的重擊。
母愛,或者說是某種更為狂熱的保護欲,在她的腦海里瘋狂叫囂。
蘇念終於咽下蝦肉,轉頭去拿旁邊的高腳杯。
杯子裡裝的是溫熱的草莓牛奶。
他端起來猛灌了一大口。
一圈白色的奶泡,均勻地糊在了他軟嫩的嘴唇上方,像是一圈可愛的白鬍子。
他伸出粉紅色的舌尖,試圖去舔嘴唇上的奶泡。
舌頭太短,夠不到。
楚瑤的理智在這一刻徹底崩盤。
她忘了家主的警告,忘了這間臥室里森嚴的規矩。
女僕上前一步,從口袋裡抽出一條雪白的真絲手帕。
她彎下腰,動作輕柔到了骨子裡。
拿著手帕的手指,覆上了那張絕美的小臉。
一點一點,小心翼翼地擦去蘇念嘴角的奶油。
楚瑤的動作里透著一種痴迷的虔誠。
蘇念愣住了。
嘴裡還含著半口牛奶,圓溜溜的紅眼睛無辜地看著面前突然靠近的女僕。
房間裡的溫度。
在楚瑤的手指碰到蘇念臉頰的那一秒,驟然跌破冰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