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的水聲嘩啦啦地響起。
磨砂玻璃門透出一點暖黃色的燈光。
這扇門隔絕了蘇萌萌身上那股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冷杉味。
蘇念終於敢把憋在胸口的那口濁氣吐出來。
他癱在凌亂的黑色大床上,轉過頭。
床邊三步開外,站著六個黑漆漆的影子。
全副武裝的戰術背心,冷硬的防彈插板,還有那毫無生氣的黑色護目鏡。
這六個女人就像是從同一個流水線上生產出來的仿生機器人。
連呼吸的起伏頻率都保持著詭異的一致。
蘇念擁著被子,暗自磨了磨牙。
這叫保鏢?
這特麼是六尊煞神啊!
蘇萌萌這瘋丫頭是鐵了心要把他當成頭號重犯來看管。
直男那股子不信邪的逆反心理瞬間冒了頭。
他就不信了,這世上還能有真正沒有感情的活人。
是人就有弱點,是人就會有破綻。
想要以後找機會溜出去,就必須先摸清這群終結者的底細。
蘇念掀開身上的天鵝絨被子,雙手撐著柔軟的床墊,慢慢爬了起來。
這具白毛蘿莉的身體實在嬌弱,光是爬起來這個動作,就讓他微微喘著氣。
銀白色的長髮順著單薄的肩膀滑落,鋪散在黑色的真絲床單上。
紅寶石般的眼眸滴溜溜轉了一圈,鎖定在領頭那個代號「影一」的女殺手身上。
蘇念光著腳,踩在床沿上。
腳踝那條暗金色的鎖鏈立刻繃緊。
金屬環摩擦著剛被勒出紅痕的嫩肉,泛起一陣鑽心的疼。
他強忍著沒出聲,故意往大床的邊緣挪了兩步。
六個面具人的腦袋隨著他的動作,整齊劃一地轉動了一下。
護目鏡在昏暗的壁燈下折射出冰冷的幽光。
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反應。
蘇念咬了咬下唇。
不為所動是吧?
老子今天倒要看看,你們這群鐵疙瘩到底能不能被捂熱!
他深吸一口氣,右腳故意往前一絆。
暗金色的鎖鏈瞬間被踩在腳底,腳腕被一股猛力往後一拽。
重心失衡。
蘇念整個人不受控制地朝著床外栽了下去。
這床墊離地少說也有半米高。
底下雖然鋪著厚重的波斯地毯,但就這副骨頭脆得像餅乾一樣的身板,摔結實了絕對要青紫一大片。
風聲在耳邊刮過。
蘇念死死閉上眼睛,在心裡把漫天神佛都求了一遍。
千萬別真摔出個好歹來!
「唰——」
空氣中傳來一聲尖銳的音爆。
那是人體以超越極限的速度撕裂空氣發出的動靜。
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降臨。
蘇念撞進了一個堅硬如鐵的懷抱里。
戰術背心上粗糙的防彈尼龍面料,磕得他下巴生疼。
鼻腔里聞到了一股冷硬的硝煙味和淡淡的機油味。
一隻有力的大手穩穩托住了他的後背。
另一隻手則以一種近乎虔誠的姿態,環住了他盈盈一握的纖細腰肢。
蘇念試探性地睜開一隻眼睛。
一張戴著黑色戰術面罩的臉,正近在咫尺地停在他面前。
是影一。
這個剛才還像木樁一樣釘在地上的殺手,此刻單膝跪在床沿邊。
用一種違背了物理學定律的恐怖爆發力,硬生生在半空中接住了下墜的白毛蘿莉。
臥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蘇念能清晰地聽到,托在自己後背上的那隻手,正在不受控制地發顫。
不是因為承重,而是因為某種克制不住的情緒。
「磕疼了嗎?」
一道經過變聲器處理、略顯沙啞的電子合成音在頭頂響起。
雖然聲音被機器處理得冰冷機械。
但那語調里藏著的慌亂和小心翼翼,卻怎麼也掩蓋不住。
蘇念暗爽。
賭贏了!
什麼沒感情的殺人機器,在老子這具淵血聖弦的絕美皮囊面前,統統都是紙老虎!
他裝出受驚過度的樣子,兩隻細嫩的手臂順勢攀上了影一的脖子。
臉頰貼著那粗糙的戰術面料,輕輕蹭了兩下。
「沒……謝謝姐姐救我。」
他把聲音掐出恰到好處的顫音,像一隻剛從陷阱里逃出來的幼貓。
溫熱濕潤的呼吸,毫無阻礙地打在影一包裹著黑色面罩的頸側。
影一渾身猛地一僵。
那雙環在蘇念腰間的手臂,像是被高壓電擊中,肌肉繃得像一塊石頭。
蘇念抬起頭,紅通通的眼睛水汪汪地看著面前的人。
距離近到他能看清對方護目鏡底下的睫毛輪廓。
突然,他的視線定格在面罩邊緣。
那裡露出了殺手的一小截耳根。
那片原本因為常年不見天日而蒼白的皮膚,此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通紅。
那抹紅色一直蔓延到了脖頸深處。
連帶著那片區域的體溫都在急劇飆升,隔著半寸空氣都能感覺到熱浪。
這殺手害羞了!
蘇念差點沒在心裡笑出聲。
這哪是冷血衛隊,這分明是一群被強行壓抑了天性的純情大狗!
只要他願意,分分鐘能把這支暗影衛隊策反成自己的私兵。
「你的心跳好快呀。」
蘇念故意把耳朵貼在影一的胸口,軟糯糯地補了一刀。
防彈背心底下,那顆常年保持著每分鐘六十下冰冷頻率的心臟。
此刻正以一百二十邁的速度瘋狂撞擊著胸腔。
「撲通、撲通、撲通!」
吵鬧得像是要直接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影一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她想要推開懷裡這團柔軟散發著奶香的火球。
但雙手卻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識,死死定在那個纖細的腰肢上,怎麼也捨不得鬆開。
太軟了。
隔著那層薄薄的真絲睡衣,她甚至能感覺到少女溫熱滑膩的肌膚紋理。
這種致命的觸感,對於一個常年在刀尖上舔血的殺手來說,無異於最猛烈的毒藥。
旁邊站著的五個暗影衛隊成員,呼吸也全都亂了套。
十隻眼睛隔著護目鏡,死死盯著被隊長抱在懷裡的那一抹雪白。
有人甚至不自覺地往前邁出半步,手指在腿側的戰術匕首上焦躁地摳挖著。
一種名為「嫉妒」的情緒,在這群機器體內瘋狂滋長。
蘇念滿意地感受著周圍溫度的變化。
他正準備再接再厲,徹底瓦解這群人的心理防線。
「咔噠。」
浴室的磨砂玻璃門被推開了。
水汽夾雜著濃郁的沐浴露冷香,瞬間湧入臥室。
蘇念脊背一涼,本能地打了個寒顫。
浴室門口,蘇萌萌穿著一件寬鬆的黑色真絲浴袍,腰間的帶子松松垮垮地繫著。
大片大片白皙的胸膛和精緻的鎖骨暴露在空氣中。
濕漉漉的長髮還在往下滴水。
水珠順著她冷硬的下頜線滑落,砸在暗紅色的地毯上。
她手裡拿著一條純白色的干毛巾,正隨意地擦拭著頭髮。
動作在看清床邊那一幕時,戛然而止。
空氣里的氧氣在這一秒被徹底抽乾。
蘇萌萌死死盯著半跪在床邊的影一。
確切地說,是盯著影一那雙牢牢扣在蘇念腰間的手上。
黑色的戰術手套,陷入了雪白的真絲睡衣里,勒出了一道惹人遐想的軟肉弧度。
而她的金絲雀,正乖順地趴在那個殺手的懷裡。
雙臂還緊緊環著對方的脖子。
「啪嗒。」
手裡的白毛巾掉在地上。
蘇萌萌的瞳孔驟然縮成針尖大小,眼底那片屬於病嬌的暗黑深淵瞬間沸騰。
粘稠的殺意化作實質,狠狠絞殺著房間裡的每一個角落。
影一如墜冰窟,抱著蘇念的手臂猛地僵成鐵棍。
「把你的髒手從她腰上拿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