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那你讓他來扎死我算了!」
「反正我不吃晚飯了!」
這句帶著濃重鼻音的賭氣話,悶悶地從天鵝絨被子裡傳出來。
白色的被團像個蠶寶寶一樣在寬大的黑床上拱了兩下,徹底沒了動靜。
蘇萌萌站在床邊,冷硬的下頜線繃得死緊。
她就不信這個邪。
堂堂蘇家財閥的掌權人,殺伐果斷的暗黑女帝。
還能被一隻關在籠子裡的金絲雀給反向拿捏了?
高跟鞋踩在波斯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她走到落地窗前的單人沙發上坐下,隨手翻開一份厚重的文件。
「你想餓著,那就餓著。」
冷冰冰的聲線砸在空曠的臥室里。
她連眼皮都沒抬,擺出一副絕不妥協的資本家鐵血做派。
牆上的復古座鐘滴答滴答地走著。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半個小時。
一個小時。
兩個小時。
蘇萌萌坐在沙發上,手裡的跨國併購案文件停在第一頁,連一個標點符號都沒看進去。
紙張的邊緣被她修長的手指捏得全是褶皺。
她的視線每隔十秒鐘,就會控制不住地往那張大床上飄。
黑色的被團依舊一動不動。
她甚至能聽到自己胸腔里那顆心臟不安分的跳動聲。
前世的蘇念,就是用這種冷暴力,一點點在她的心上劃刀子。
哪怕她把整顆心掏出來捧到他面前,換來的也只有無視。
現在她大權在握,把他鎖在自己打造的黃金籠子裡,剪斷了他的翅膀。
為什麼還是會有這種患得患失的恐慌感?
蘇萌萌煩躁地合上文件,重重砸在茶几上。
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而在被窩裡,真實的溫度悶得讓人發慌。
蘇念縮在黑暗裡,雙手死死捂住平坦雪白的小腹。
「咕嚕……」
肚子裡那股子飢餓感像長了小手一樣,瘋狂撓著他的胃壁。
餓啊。
這具白毛蘿莉的身體新陳代謝快得離譜,中午那頓米其林大餐早就消化得乾乾淨淨。
直男靈魂在腦子裡瘋狂咽口水,眼前全是烤大腰子和紅燒肉在滿天飛。
但他咬緊了牙關,愣是連一聲哼唧都沒漏出去。
這叫心理戰!
誰先開口誰就是孫子。
只要今天把這女人的底線踩到底,探清她的底牌,以後的日子那叫一個海闊天空。
就在蘇念餓得快要出現幻覺、考慮要不要啃兩口枕頭的時候。
一陣細碎的瓷器碰撞聲打破了室內的死寂。
緊接著,高跟鞋的聲音再次響起。
一步,兩步。
停在了床邊。
那股熟悉的冷杉香氣,混合著一股甜膩的冰糖燕窩味,強勢地鑽進被窩縫隙。
蘇念閉著眼睛裝死。
被角傳來一股力道。
蘇萌萌的手指揪住天鵝絨面料,試圖把它拉開。
蘇念雙手攥緊被沿,死死往回拽。
兩人隔著一床被子,展開了無聲的拉鋸戰。
但這具小身板的力氣實在太小了。
蘇萌萌只用了不到三成力,就把那層屏障掀開了一條縫。
新鮮的冷空氣瞬間灌了進來。
蘇念白嫩的小臉被捂得通紅,銀白色的髮絲凌亂地貼在汗濕的臉頰上。
他睜開紅寶石般的大眼睛,氣鼓鼓地瞪著罪魁禍首。
嘴唇抿成一條倔強的直線。
蘇萌萌手裡端著一個繪著金線的骨瓷小碗。
她原本準備了一肚子立威的話,諸如「別不知好歹」、「認清你的身份」。
可在對上那雙水霧蒙蒙的紅眼睛時,所有的狠話全卡在了喉嚨里。
那張原本冷艷逼人的財閥女帝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垮了下來。
她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蘇萌萌將骨瓷碗放在床頭柜上,雙膝一彎。
就這麼毫無形象可言地半跪在了床邊的地毯上。
黑色的高定西裝下擺散落在地,沾染上灰塵也毫不在意。
她那雙能讓整個暗黑世界顫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捧起了蘇念的一隻小腳。
「還氣呢?」
她的聲音啞得不像話,語氣里的縱容濃得快要溢出來。
拇指指腹在那道被金鎖鏈勒出的紅痕上輕輕摩挲。
溫熱的觸感順著腳踝爬上小腿,帶起一陣細碎的癢意。
蘇念把腳往回抽了抽,沒抽動。
他別過頭,只留給蘇萌萌一個傲嬌的後腦勺。
「念念乖,吃一口好不好?」
蘇萌萌端起骨瓷碗,拿起銀湯匙舀起一勺晶瑩剔透的燕窩。
她低頭吹了吹熱氣,把勺子湊到那兩片緊閉的粉唇邊。
「這是薛阿姨熬了三個小時的,你最喜歡的甜口。」
蘇念在心裡瘋狂咽口水。
直男的食慾正在跟尊嚴瘋狂打架。
吃一口?
不行!現在張嘴,前面兩個小時的餓不就白挨了!
他用力閉緊嘴巴,甚至把下巴往下收了收,擺出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架勢。
蘇萌萌的瞳孔猛地收縮,手背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她把勺子放回碗裡,空出的手摸了摸蘇念滾燙的臉頰。
冷硬的皮革手套已經被她摘掉,掌心的溫度毫無保留地傳遞過去。
「我保證,以後再也不讓醫生來了。」
「那根針管已經被我踩碎了,那個人也被扔進了水牢。」
她像個犯了錯在討好主人的大狗,語氣卑微到了極點。
「你不想見的人,我統統讓他們消失。」
「別拿自己的身體賭氣,嗯?」
尾音微微上揚,帶著近乎哀求的顫音。
蘇念聽到這話,心裡爽得快要飛上天了。
拿捏!
這波屬實是全方位無死角的頂級拿捏!
前世那個總愛發號施令的病嬌青梅,現在正端著碗跪在床邊哄他吃飯。
這要是錄下來發到網上,蘇氏財閥的股票明天就得跌停。
爽歸爽,戲還得演全套。
「你剛才還說我不知好歹。」
軟糯的小奶音因為太久沒喝水,帶著一點點乾澀,聽起來更加惹人憐愛。
蘇萌萌心口猛地一疼。
「我錯了。」
她毫不猶豫地認錯,連一秒鐘的停頓都沒有。
「是我不知好歹,是我惹你生氣。」
她重新端起那個銀湯匙,把燕窩遞到蘇念嘴邊。
「懲罰我事小,餓壞了你的胃,我會心疼得受不了。」
「張嘴,就吃一口。」
勺子邊緣甚至輕輕碰了碰蘇念柔軟的下唇。
蘇念看著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樣,肚子裡又發出一聲微弱的「咕嚕」。
火候差不多了。
再作下去,這碗燕窩就該涼了。
他剛準備順坡下驢,勉為其難地張開嘴。
眼角的餘光卻掃到床頭柜上的一個精緻小碟。
那上面擺著兩塊粉色的櫻花糕。
比起黏糊糊的燕窩,直男顯然對那種一口一個的糕點更感興趣。
蘇念再次把頭一扭。
「不吃這個。」
他伸出白嫩的手指,指了指那個小碟子。
「我要吃那個。」
這簡直是蹬鼻子上臉的要求。
蘇萌萌卻如獲大赦,緊繃的肩膀猛地鬆弛下來。
只要他肯吃東西,別說是櫻花糕,就算是要天上的星星,她現在也會毫不猶豫地去摘。
她放下手裡的骨瓷碗。
拿起一塊粉色的櫻花糕,捏在指尖。
冷杉的香氣混合著糕點的花香,在兩人之間縈繞。
蘇萌萌盯著蘇念那張近在咫尺的小臉,視線在他微張的紅唇上停留了很久。
深邃的眼底有什麼東西在瘋狂發酵。
她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那聲嘆息里,滿是不加掩飾的縱容與一種病態的疲憊感。
就在蘇念張開嘴,準備迎接那塊糕點的時候。
蘇萌萌的手腕突然拐了個彎。
她將那塊粉色的櫻花糕,直接送進了自己的嘴裡。
牙齒咬下半塊糕點。
蘇念愣住了。
不是說好給我吃的嗎?你怎麼自己吃上了!
這女人是不是被餓傻了?
還沒等他腦子裡的吐槽變成文字。
一片巨大的陰影當頭罩下。
蘇萌萌突然欺身而上。
那件西裝外套的布料摩擦著真絲床單,發出悉悉索索的聲響。
她雙手撐在蘇念的肩膀兩側,將他整個人死死鎖在自己的懷抱和床鋪之間。
溫熱的呼吸撲面而來。
帶著櫻花糕甜膩的香氣。
她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死死盯著蘇念錯愕的眼睛。
下頜微微抬起,唇齒間還銜著那半塊沒有咽下去的粉色糕點。
「既然你不肯自己吃……」
沙啞到極致的嗓音在耳膜上擦過。
蘇萌萌低下頭,眼底的瘋狂徹底破籠而出。
「那我就用嘴餵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