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萌萌的聲音在寂靜的黑暗中被無限放大。
那微弱的應急紅光，勉強勾勒出她居高臨下的冷硬輪廓。
視覺被剝奪了大半，其他感官卻變得分外敏銳。
蘇念能清晰地聞到那股濃重的血腥味。
混合著蘇萌萌身上常年不散的雪松冷香，死死地裹住他的口鼻。
連一口新鮮的氧氣都擠不進來。
被皮手套按在被面上的雙手，骨節處傳來陣陣鈍痛。
蘇萌萌的膝蓋往前頂了頂，直接抵在蘇念的腿側。
粗糙的西裝布料擦過蘇念細嫩的皮膚。
兩人之間連最後一點縫隙都被無情碾碎。
「萌、萌萌……」
蘇念的聲音全碎在了喉嚨里。
他真的慌了。
直男雷達在腦海里拉響了最高級別的防空警報。
這瘋女人平時雖然病嬌，但至少還有點理智。
現在被星軌那一通賽博挑釁，加上這身破爛女僕裝的刺激。
理智這東西估計早被她扔進太平洋餵鯊魚了。
保衛貞操大作戰，這可是生死存亡的關頭！
蘇念拼命想要往後縮。
但後背已經死死抵在床頭軟包上，退無可退。
腳踝上的暗金色鎖鏈在黑暗中發出沉悶的碰撞聲。
「不解釋了？」
蘇萌萌的臉一點點壓低，溫熱的呼吸直撲蘇念的面門。
她抬起那隻沒有按住蘇念的手。
沾著黏膩血液的指腹，順著蘇念的下頜線，緩緩滑落到他脆弱的脖頸上。
手指一點點收緊。
只要她稍微發力，這具嬌弱的白毛蘿莉身體就會當場折斷。
「剛才不是還說不認識她嗎？」
她的聲音像淬了冰的刀子，生生划過蘇念的耳膜。
「她一口一個妹妹叫得那麼親熱，還想派直升機來接你。」
「你們打算去哪？逃到我看不到的地方去？」
蘇念拼命搖頭。
銀白色的髮絲在紅光下劃出凌亂的弧度，掃在蘇萌萌的手背上。
「沒有！我真的只是隨便找了件衣服穿！」
「她是個黑客，是她自己黑進來的，我連她長什麼樣都沒看清！」
可是這種蒼白無力的解釋，根本打不穿病嬌那層厚厚的偏執壁壘。
蘇萌萌冷笑了一聲。
她的手指順著脖頸繼續往下，一把揪住了那件松垮的黑白女僕裝領口。
「嘶啦——」
本來就破了一道口子的蕾絲布料，被徹底撕開。
布帛碎裂的聲音在死寂的房間裡大得驚人。
冷空氣直直灌了進來。
蘇念冷得打了個哆嗦，大片雪白的肌膚完全暴露在紅光之下。
蘇萌萌的呼吸瞬間粗重。
那雙隱沒在黑暗中的黑眸，死死盯著那片起伏的鎖骨。
「既然你這麼喜歡穿別人的衣服。」
她猛地低下頭，張開嘴，牙齒直接抵在蘇念的鎖骨上。
「那我就在你身上，留下洗不掉的印記。」
靠！玩真的！
蘇念只覺得頭皮發麻，全身的汗毛根根倒豎。
解釋行不通，講道理更行不通。
這病嬌根本就是個聽不進人話的瘋狗！
直男的尊嚴在保命面前，連個屁都算不上。
既然來硬的不行，那就只能祭出終極武器了。
蘇念深吸了一口氣。
把肺管子撐到最大。
然後，眼眶一熱。
生理性淚水像決堤的大壩，瞬間衝破了眼眶的束縛。
「哇——！」
一聲驚天動地、撕心裂肺的痛哭，直接在黑暗的臥室里炸開。
聲音大得連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都跟著嗡嗡作響。
蘇念放棄了所有的表情管理。
他哭得毫無形象，鼻涕眼淚糊了滿臉。
「你欺負人！你就是個大壞蛋！」
他一邊嚎啕大哭，一邊借著哭鬧的勁頭，死命蹬著雙腿。
被按住的手腕也開始劇烈掙扎。
「我就是覺得冷！我凍得發抖，拿件衣服穿怎麼了！」
「你一走連個鬼影子都沒有，我凍死了誰管我！」
「嗚嗚嗚……你不給我衣服穿，還撕我的衣服！」
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嗓子眼裡的軟糯蘿莉音，因為用力過猛，帶上了尖銳的破音。
像是一隻被人踩了尾巴、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奶貓。
「那個什麼黑客我不認識！」
蘇念打了個響亮的哭嗝，眼淚像斷線的珠子往下砸。
砸在蘇萌萌的手背上，滾燙。
「你不僅凶我，你還要咬我！」
「你根本就不疼我，你就是想折磨我嗚嗚嗚……」
他越哭聲音越大，整個臥室全是他悽慘的哭聲回音。
那架勢，仿佛下一秒就要背過氣去。
他在心裡默默給自己點了個贊。
這波演技，不去拿個奧斯卡小金人都對不起這幾滴貨真價實的眼淚。
空氣突然安靜了一瞬。
蘇萌萌的動作硬生生卡在了半空。
牙齒距離那片雪白的鎖骨只有不到一毫米的距離。
她整個人僵成了一座石雕。
耳邊全是這小傢伙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那滾燙的眼淚，一滴接一滴，連珠炮似的砸在她的手背上。
燙得她手指都在發抖。
蘇念眯著眼睛，透過淚水的縫隙偷偷觀察。
這女人怎麼沒動靜了？
難道是哭聲還不夠大？
哭，繼續哭！
只要老子哭得夠大聲，挨打的就絕對不是我！
他為了讓戲更逼真，悄悄在被窩裡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內側。
劇痛襲來。
這具身體的淚腺就像是被擰開了水龍頭，眼淚根本停不下來。
他把兩隻小手攥成拳頭，毫無章法地在蘇萌萌的胸口亂錘。
「你走開！我不要你碰我！」
軟綿綿的拳頭砸在黑色西裝上，連個印子都沒留下。
但在蘇萌萌眼裡，這無異於最殘忍的懲罰。
「你為了外面的人凶我，你還弄疼了我的手！」
蘇念把紅腫的手腕舉到微弱的紅光下。
那上面清晰地印著幾道青紫色的指痕，在白皙的皮膚上觸目驚心。
蘇萌萌看著那些傷痕，瞳孔驟然緊縮。
呼吸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掐住。
自己都幹了些什麼？
她明明發誓要好好保護這隻金絲雀，不讓他受到一點傷害。
可到頭來，傷他最深的居然是自己。
蘇萌萌徹底慌了神，連說話的語調都帶上了明顯的顫音。
她猛地鬆開按著蘇念手腕的手。
像個做錯事的孩子，雙手懸在半空，不知道該放哪。
蘇念趁機把被掐紅的手腕縮回胸前。
整個人蜷縮成一團，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別……念念，你別哭。」
蘇萌萌的聲音徹底軟了下來。
剛才那股地獄修羅的壓迫感蕩然無存。
她手忙腳亂地去扯床尾的被子，想要把蘇念走光的肩膀蓋住。
手指碰到那件被自己撕壞的女僕裝時，甚至心虛地哆嗦了一下。
蘇念不理她，繼續把臉埋在枕頭裡抽泣。
肩膀抖動的頻率更加密集，仿佛真的傷心欲絕。
「我錯了……」
堂堂財閥女帝，暗黑世界的無冕之王。
就這么半跪在床鋪上，低聲下氣地認錯。
她一把扯過厚重的天鵝絨被子。
將蘇念連人帶那件破爛女僕裝，嚴嚴實實地裹了起來。
這驚天動地的慘烈哭聲，直接把蘇萌萌的怒火哭得煙消雲散。
她舉在半空的手僵住，眼底的瘋狂變成了極度的慌亂。
猛地將蘇念連人帶被子緊緊抱進懷裡。
「別哭……我錯了，別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