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啞的呢喃在昏暗的應急紅光中碎裂。
蘇萌萌的手臂收得死緊。
她把蘇念連同那床厚重的天鵝絨被子,嚴嚴實實地扣在自己懷裡。
黑色西裝上未乾的血跡,隔著被子透出一股濃烈的鐵鏽味。
這股味道混合著她身上凌亂的冷杉香,劈頭蓋臉地砸進蘇念的呼吸道。
蘇念把臉埋在那片布料里,肩膀還一抽一抽地打著哭嗝。
眼淚糊了滿臉,直男的大腦卻在此刻前所未有地清醒。
這招好用到離譜。
剛才還提著刀要砍人、滿眼要吃人碎骨的財閥女帝。
現在就因為他掉了幾滴眼淚,連抱人的手都在細微地發顫。
那股恨不得把天花板掀翻的殺氣,被幾聲哭嚎洗得乾乾淨淨。
蘇念在被窩裡悄悄舔了舔發乾的嘴唇。
腹黑的算盤在心裡打得噼里啪啦響。
既然這女人是個吃軟不吃硬的病嬌護食狂。
那老子今天就順著你的毛捋!
高段位的獵手,往往是以獵物的姿態出現的。
蘇念停止了那種撕心裂肺的嚎啕。
只留下斷斷續續的委屈抽泣。
他慢吞吞地從被子縫隙里,探出兩隻纖細白嫩的胳膊。
沒有像以往那樣拼命推開壓在身上的沉重身軀。
而是順勢往上,軟綿綿地環住了蘇萌萌的脖頸。
貼上去的瞬間。
蘇萌萌的脊背猛地僵成了一塊鐵板。
她連呼吸都停滯了,整個身體的肌肉緊繃到了極限。
蘇念把毛茸茸的銀色腦袋湊過去,下巴墊在她的肩膀上。
小手一下接一下,順著那件黑色西裝的脊背往下撫摸。
像是在給一隻炸了毛的大型猛犬順毛。
掌心傳來的觸感很奇妙。
西裝面料冰冷粗糙,底下的肌肉卻緊繃得像是一張拉滿的弓。
蘇念甚至能感覺到她身體裡壓抑著的顫抖。
這隻兇猛的野獸,此刻正乖順地趴在他的頸窩裡。
任由他這個看起來毫無反抗之力的獵物,一下下撫摸著致命的後頸。
「哭得嗓子疼。」
帶著濃濃鼻音的夾子音在臥室里盪開。
又嬌又軟,像一把帶鉤子的羽毛,直直往人骨頭縫裡鑽。
直男靈魂在體內瘋狂起雞皮疙瘩。
老子為了活命,真是什麼臉都不要了。
蘇萌萌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環在被子外面的雙臂下意識鬆開幾分,生怕真的勒壞了懷裡的人。
「那就不哭了,我去給你倒水。」
她的聲音低啞得不像話,撐著床墊想要起身。
那雙常年握刀的手,此刻連撐著床單的動作都顯得有些笨拙。
蘇念兩隻細弱的手臂死死摟住她的脖子,不讓她走。
「你就是個大笨蛋。」
軟糯的聲線裡帶著明目張胆的嬌嗔。
直男靈魂瘋狂給自己洗腦:為了下半輩子的幸福生活,拼了!
他在蘇萌萌的頸窩裡蹭了蹭。
溫熱的呼吸毫無阻礙地打在那片冷白的肌膚上。
鼻尖甚至能感受到對方跳動劇烈的頸動脈。
「你吃醋就直說嘛,發什麼脾氣呀。」
這句話一出來。
蘇萌萌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樣定在原地。
她僵硬地低下頭,漆黑的眼眸在應急紅光下劇烈收縮。
視線死死鎖在蘇念的臉上。
蘇念仰起那張滿是淚痕的絕美小臉。
紅寶石般的眼睛水汪汪地看著她,眼底清澈得沒有一絲雜質。
「我是你的人,腳上還拴著你親手打的鏈子。」
他故意晃了晃右腳。
暗金色的鎖鏈擦過腳踝,發出一聲清脆的碰撞音。
「我還能去勾引誰?」
絕殺。
這幾句用最軟的語氣說出來的虎狼之詞,直接戳穿了病嬌的終極防禦點。
蘇念在心裡狂笑,這可是他前世從那些海王兄弟嘴裡學來的滿級渣男語錄。
用來對付這種占有欲爆棚的病嬌,簡直是對症下藥。
蘇萌萌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血液倒流。
「我是你的人」。
這五個字在她腦海里瘋狂迴蕩,炸開一朵又一朵絢爛的煙花。
她死死盯著蘇念那張開合的粉嫩嘴唇。
眼底的暴戾和殺意,被一種更深沉、更滾燙的狂熱徹底吞噬。
那股駭人的壓迫感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想要將人揉進骨血的痴迷。
蘇念看著她逐漸渙散的眼神,知道這波穩了。
繼續輸出!
他吸了吸鼻子,蔥白的手指順著西裝領口往下滑。
最後不輕不重地戳在蘇萌萌胸口的扣子上。
「你嫌棄我穿別人的衣服,嫌棄我身上有別人的味道。」
「那你倒是自己給我買呀。」
軟綿綿的抱怨,聽在耳朵里卻比最烈的酒還要上頭。
「把那個衣櫃全部填滿,只放你挑的衣服。」
「以後,我全身上下,從裡到外,只穿你給我的。」
「這樣不就行了嗎?」
蘇念說這話的時候,故意仰著下巴。
讓自己的視線從下往上,呈現出一種絕對臣服又帶著點恃寵而驕的姿態。
這是他以前看那些戀愛腦電視劇學來的必殺技。
用在這個沒談過戀愛的瘋批女帝身上,效果絕對是核彈級別的。
瘋了。
蘇萌萌覺得自己徹徹底底地瘋了。
前世求而不得的執念,今生患得患失的恐慌,在這一刻得到了最高級別的滿足。
他自願被圈養。
他不僅不跑,還主動要求被她的一切所包裹。
一股熱浪直衝頭頂,燒乾了她最後一絲理智。
黑暗的紅光中。
蘇萌萌那兩隻冷白的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燒成了滴血的紅色。
這抹緋紅甚至蔓延到了她的脖頸深處。
房間裡因為物理斷電而停止運轉的空調,讓空氣變得有些陰冷。
但蘇萌萌身上散發出來的溫度,卻像是一個高功率的小火爐。
燙得蘇念貼著她的那片肌膚都跟著滲出了細汗。
她甚至不敢直視那雙澄澈的眼睛。
只能倉皇地移開視線,盯著蘇念被淚水打濕的鎖骨。
「好……」
叱吒暗黑世界的財閥女帝,此刻結結巴巴得像個初嘗情愛的毛頭小子。
「我……我明天就把全世界最好的裁縫找來。」
她的聲音抖得厲害,連雙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那副手足無措的純情模樣,落在蘇念眼裡。
直男內心的小人在狂野地跳舞。
拿捏。
徹底拿捏!
還以為這病嬌有多難搞,原來只要順著她的毛摸,就能把老虎變成家貓。
就在蘇念準備再接再厲,趁熱打鐵忽悠她把腳上的金鍊子解開的時候。
空氣里突然闖入了一絲不和諧的音符。
「叩叩叩。」
三聲刻意壓低力道、輕得不能再輕的敲門聲。
突兀地在支離破碎的臥室門外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