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叩叩。」
三聲刻意壓低力道的敲門聲,在支離破碎的門框外響起。
打破了臥室里快要燒起來的粘稠空氣。
蘇萌萌僵直的脊背猛地一抖。
那雙紅透了的耳朵,在昏暗的應急紅光下顯得分外惹眼。
蘇念在心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直男老命保住了。
要是這敲門聲再晚響一秒,這發情的病嬌還不知道要干出什麼離譜的事情來。
「大小姐,備用電源正在緊急搶修。」
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伴隨著一道刺眼的白色光柱,從破爛的門洞外照了進來。
是蘇家老宅的大管家,林伯。
老管家一手打著強光手電,一手穩穩端著個冒著熱氣的青花瓷燉盅。
手電筒的光束在臥室里掃了一圈。
光斑掠過滿地的碎木屑。
掠過劈成兩半的床頭櫃和焦黑的平板電腦。
最後,停留在地毯上那把沾著血跡、刀刃已經捲曲的太刀上。
空氣安靜得能聽見燉盅里湯水輕晃的細微聲響。
蘇念縮在被子裡,心提到了嗓子眼。
完蛋。
這老頭看到滿地狼藉和兇器,肯定以為蘇萌萌在這兒殺人分屍了。
正常的管家這時候就該報警了吧!
手電筒的光柱緩緩上移。
直直打在了大床的中央。
光暈散開,照亮了緊緊擁抱在一起的兩個人。
蘇萌萌身上那件黑色真絲浴袍敞開著,下擺還滴著沒幹透的血跡。
而她懷裡,死死扣著一個嬌小的人兒。
蘇念銀白色的長髮凌亂不堪。
身上那件黑白相間的女僕裝被撕得破破爛爛,露出大片雪白的肩膀和精緻的鎖骨。
眼角還掛著未乾的淚痕,鼻尖通紅。
腳踝上的暗金色鎖鏈在強光下折射出冰冷的金屬光澤。
這畫面衝擊力太強。
強取豪奪、囚禁虐戀、甚至還帶著點變態的血腥味。
蘇念絕望地閉上眼睛。
得,這下自己這「受虐小女僕」的形象算是徹底定型了。
林管家端著托盤的手頓住了。
他定定地看著床上那一抹脆弱的雪白。
蘇念以為他要尖叫,或者趕緊叫醫生來救自己。
結果。
老管家眼眶一熱,竟然吸了吸鼻子。
那張滿是褶子的臉上,不僅沒有半點驚恐。
反而綻放出了一抹老淚縱橫的欣慰笑容。
他家大小姐,從小孤僻冷血,像個沒有感情的機器。
十幾年了,蘇家老宅連個活物都不敢大聲喘氣。
現在,大小姐居然會為了一個人,把門都踹了,甚至連刀都砍卷了刃!
這得多深沉的愛啊!
看著那根粗重的純金鎖鏈,還有那件撕破的女僕裝。
林管家在腦海里瞬間補全了一出十萬字的愛恨情仇大戲。
雖然這表達方式是狂野了點,粗暴了點。
但年輕人嘛,火氣旺,乾柴烈火的,動作大點弄壞家具也是可以理解的。
「大小姐……」
林管家聲音哽咽,看著蘇念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座閃閃發光的送子觀音。
慈祥得能溺死人。
「老奴這就讓人把門修好,換張更結實的床頭櫃。」
蘇念頭皮一陣發麻。
老頭你瞎了嗎!
你哪隻眼睛看到我們是乾柴烈火了?
老子是被強行套上狗鏈子單方面施暴啊!
蘇萌萌那兩隻還沒褪去紅暈的耳朵,在這句話的刺激下,溫度再次飆升。
她一把扯過厚重的天鵝絨被子。
將蘇念連頭帶腳嚴嚴實實地捂了進去。
動作快得帶起一陣冷風。
「林伯,你先出去。」
蘇萌萌板起臉,努力想要維持住財閥女帝的威嚴。
可是她那微微發顫的沙啞嗓音,和緊緊護著被子的動作,早就出賣了她。
林管家一副「我都懂」的表情。
他輕手輕腳地走到床邊,把青花瓷燉盅放在僅剩的半邊床頭柜上。
「這是老奴剛熬的安神湯,壓壓驚用的。」
他彎下腰,隔著被子對蘇念的方向和藹地笑了笑。
「小姑娘,別害怕。」
「我們家大小姐就是脾氣急了點,其實心眼最疼人了。」
蘇念在被窩裡翻了個巨大的白眼。
疼人?
她疼人的方式就是拿針管嚇唬我,拿鐵鏈子拴著我?
這蘇家從上到下,是不是全員腦幹缺失!
蘇念在被窩裡氣得蹬了蹬腿。
暗金色的鎖鏈擦過床柱,發出沉悶的碰撞聲。
這聲音在林管家聽來,更是坐實了某些不可描述的閨房情趣。
老管家臉上的笑容越發慈祥,連眼角的魚尾紋都透著喜氣。
林管家交代完,打著手電筒緩緩往外退去。
跨過那扇碎裂的房門時。
老管家停下腳步,自顧自地小聲嘀咕了一句。
「看來明天得給大小姐和少夫人準備點特殊的補藥了。」
「這天天折騰的,身子骨哪受得了。」
聲音不大,卻在安靜的臥室里清晰可聞。
被窩裡的蘇念臉頰「轟」的一聲燒成了紅番茄。
少夫人?
誰是你家少夫人!
老子是純正的帶把兒爺們!
啊不對,前世是!
蘇萌萌坐在床邊,雙手死死捂著滾燙的臉頰。
她尷尬地用力咳嗽了一聲,試圖掩蓋自己紊亂的心跳。
剛才那股恨不得毀滅世界的暴虐殺意,早就被林管家這幾句神助攻打得煙消雲散。
滿腔的怒火化作了一汪春水。
緊繃的神經一旦鬆懈,排山倒海的疲憊感瞬間涌了上來。
和黑客在網上的殊死搏鬥,加上情緒的劇烈大起大落,耗盡了她所有的精力。
她連沾滿血跡的外套都沒脫,直接掀開被子躺了進去。
雙臂習慣性地一撈。
將那個還在發懵的白軟小糰子死死扣進懷裡。
冷杉味和鐵鏽味重新將蘇念包圍。
蘇萌萌的下巴擱在蘇念的頭頂,銀白色的軟發掃過她的鼻尖。
她閉上眼睛,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
蘇念被她勒得快要喘不過氣,伸出細嫩的小手推了推那硬邦邦的肩膀。
「勒疼了……」
軟糯的抗議聲悶悶地響起。
蘇萌萌沒有睜眼,只是將手臂的力道稍微放輕了半寸。
一條修長的腿卻強硬地跨過來,壓住了蘇念亂動的雙腿。
徹底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黑暗中,均勻綿長的呼吸聲漸漸傳來。
這隻殺人不眨眼的病嬌惡龍,終於抱著她的金絲雀,陷入了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