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耳邊只剩下均勻綿長的呼吸聲。
那條鐵臂般橫在腰間的手臂,力道終於鬆懈了半分。
蘇念屏住呼吸,在冷杉與血腥味交織的懷抱里,像條泥鰍一樣往外縮。
一寸,兩寸。
他連大氣都不敢喘。
白嫩的腳趾繃得筆直,生怕牽動腳踝上的暗金色鎖鏈發出半點聲響。
終於,他成功地從蘇萌萌的懷裡滾了出來。
冷空氣瞬間包裹住他單薄的身軀。
蘇念趴在床沿,胸口劇烈起伏。
他借著微弱的應急紅光,摸索著剛才被撕爛丟在床尾的那件女僕裝。
手指觸碰到一處冰冷堅硬的細長物件。
是一根黑色的鋼絲髮卡。
直男的靈魂在這一刻發出了狂野的歡呼。
天不亡我!
前世看那些越獄電影學來的手藝,總算有了用武之地。
蘇念捏著那根發卡,小心翼翼地把腿盤起來。
細嫩的手指有些發抖,把發卡掰直,慢慢捅進那個沉重的純金鎖芯里。
左撥一下,右挑一下。
安靜的臥室里,只有他自己如雷鼓般的心跳聲。
「咔噠。」
一聲細微到幾乎聽不見的脆響。
扣在右腳踝上的沉重金屬環,順著白皙的皮膚滑落。
砸在厚實的天鵝絨被面上,沒發出半點聲音。
自由了!
蘇念激動得差點當場哭出來。
他揉了揉被勒出一圈紫紅印記的腳腕,躡手躡腳地滑下大床。
光著腳踩在波斯地毯上。
那扇被踹碎的雕花大門外,隱約能聽到暗影衛隊換防的細微腳步聲。
走正門絕對是死路一條。
蘇念轉過頭,紅眼睛在昏暗的房間裡四處搜尋。
視線定格在衣帽間上方。
那裡有一處中央空調的通風管道百葉窗。
蘇念搬起一張鋪著天鵝絨的軟凳,輕手輕腳地墊在腳下。
這具一米五的蘿莉身體實在太嬌小了,踮起腳尖才勉強夠到邊緣。
他伸出雙手,用力扣住百葉窗的縫隙往外一掰。
竟然沒上鎖。
金屬網罩被順利卸下,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方形洞口。
蘇念心頭狂喜,雙手扒住邊緣,像只靈巧的白貓一樣鑽了進去。
通風管道內部透著一股乾燥的冷風。
他雙手雙腳並用,在狹窄的金屬通道里拼命往前爬。
金屬板硌得他膝蓋生疼,但他根本顧不上這些。
直男的驕傲在胸腔里膨脹。
什麼財閥女帝,什麼頂級安保。
還不是連老子這招金蟬脫殼都防不住!
等逃出這個見鬼的私人島嶼,他一定要去吃頓路邊攤烤串慶祝新生。
管道里的冷風越來越大,前方的空間似乎變得寬闊起來。
蘇念加快了攀爬的速度。
銀白色的長髮在通道里拖拽,沾滿了灰塵。
突然,手下的金屬底板毫無預兆地消失了。
「啊!」
一聲驚呼還沒衝出喉嚨,就被他死死捂在嘴裡。
前方根本不是平路,而是一個坡度陡峭的金屬滑道!
蘇念整個人大頭朝下,順著光滑的管道內壁瘋狂下滑。
速度越來越快。
他在黑暗中胡亂揮舞著雙手,試圖抓住什麼東西停下來。
手指卻只能在冰冷的金屬壁上徒勞地刮擦。
前面透出一抹微弱的光亮。
那是管道的出口。
蘇念根本來不及剎車,整個人像一顆炮彈一樣從出口飛了出去。
失重感瞬間包裹全身。
「咚!」
預想中砸在堅硬地板上的劇痛並沒有出現。
他重重地砸在了一團柔軟厚實的物體上。
甚至還帶著一絲驚人的彈性。
濃烈的雪松冷香,混合著熟悉的血腥味,強勢地鑽進鼻腔。
蘇念被摔得七葷八素,腦子還在嗡嗡作響。
這床墊的觸感,怎麼這麼熟悉?
「啪。」
一聲清脆的響指聲在耳邊響起。
下一秒。
臥室頂端那盞繁複華麗的歐式水晶大吊燈,驟然亮起。
刺眼的白光瞬間驅散了所有的黑暗。
備用電源修好了。
蘇念下意識地閉上眼睛,眼淚都被強光刺了出來。
等他好不容易適應了光線,睜開那雙紅寶石般的眼睛。
看清眼前的景象時。
直男靈魂瞬間停止了思考。
他根本沒有逃出生天。
那個見鬼的通風管道,居然是個喪心病狂的環形設計!
他在裡面兜兜轉轉爬了半天,滑梯的出口,正對著主臥的這正中央!
而他現在。
正以一個極其不雅的姿勢,跨坐在那張黑色的真絲大床上。
身下,壓著的正是那個本該在熟睡的財閥女帝。
蘇萌萌單手撐著腦袋,慵懶地靠在床頭。
那件帶著血跡的黑色浴袍依舊敞開著。
她就這麼靜靜地躺在那兒。
根本沒有睡著。
漆黑的眼眸倒映著蘇念沾滿灰塵的小臉。
視線緩緩下移,落在蘇念光溜溜、已經沒有鎖鏈束縛的右腳踝上。
她半眯著狹長的眸子。
眼底藏著讓人骨髓發冷的玩味。
唇角扯開一個似笑非笑的危險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