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獷的怒吼聲穿透了三層加固的防爆樓板,硬生生砸進主臥。
實木地板跟著這聲咆哮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床頭柜上的半杯溫水盪出一圈圈凌亂的波紋。
蘇念捏著被角的手指猛地一抖。
剛才那股子吃甜點吃出來的幸福感,瞬間飛到了九霄雲外。
直男靈魂在腦子裡瘋狂敲響退堂鼓。
禍國殃民?
狐狸精?
這罵的是誰?總不能是罵他這個連大門都出不去的全職人質吧!
還沒等他理清這混亂的稱呼,臥室門外的走廊里就傳來了一陣地動山搖的腳步聲。
「咚!咚!咚!」
每一步踩下去,都像是有一把重錘砸在人的心尖上。
「家主在裡面,任何人不得靠近!」
門外傳來暗影衛隊冰冷的阻攔聲。
「滾開!老子今天非要替蘇家清理門戶!」
伴隨著一聲野獸般的低吼,沉悶的肉體碰撞聲在門外炸開。
蘇萌萌臉上的溫柔討好,在這一秒鐘徹底消失殆盡。
她緩緩站直了身體。
高定西裝下擺無風自動,一股凜冽到刺骨的冷杉氣息瞬間填滿了整個房間。
她回過頭,看了蘇念一眼。
順手將天鵝絨被子往上拉了拉,把那抹惹眼的銀白色長髮遮掩得嚴嚴實實。
「別怕,我去處理個垃圾。」
她的聲音輕得像是在說一句晚安。
但那雙漆黑的眼眸里,已經翻滾起濃稠得化不開的殺意。
「砰——!」
那扇連反坦克穿甲彈都能扛住的鈦合金改裝門,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扭曲聲。
一隻足有砂鍋大小的拳頭,硬生生砸穿了金屬門板。
尖銳的金屬碎屑四下飛濺。
門鎖被暴力破壞,兩百多斤的巨大身軀像一頭失控的犀牛,橫衝直撞地擠進了臥室。
蘇念躲在被窩裡,只露出一雙紅寶石般的大眼睛往外瞅。
倒抽冷氣的聲音卡在嗓子眼裡。
來人身高將近兩米,渾身上下的肌肉像是岩石一樣高高隆起。
光禿禿的腦袋上爬滿了一道道猙獰的刀疤。
他身上那件黑色的戰術背心早就被鮮血浸透,散發著一股濃烈的硝煙和鐵鏽味。
這是蘇家對外的王牌清道夫,毒牙。
一個覺醒了「狂暴鋼化」異能的肌肉怪物。
「蘇萌萌!」
毒牙雙目赤紅,粗重的呼吸像破風箱一樣呼哧作響。
「外面的弟兄在為了財閥的地盤流血拼命!」
他抬起那根比常人大腿還要粗的手臂,直直指著站在床前的蘇萌萌。
「你居然為了買一塊破蛋糕,把京城九個街區的弟兄全調回來站崗?」
「你瘋了嗎!你對得起老家主的栽培嗎!」
唾沫星子橫飛。
蘇萌萌站在原地,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她只是從口袋裡掏出一條白色的真絲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剛才餵蛋糕時沾在指尖的奶油。
「毒牙。」
她低垂著眉眼,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活人的溫度。
「誰給你的膽子,敢直呼我的名字?」
話音未落,臥室地毯上的影子突然活了過來。
幾道漆黑的暗影化作實質性的利刃,無聲無息地纏上了毒牙的雙腿。
毒牙冷笑一聲,渾身的肌肉在一瞬間泛起金屬般的鐵灰色光澤。
「咔嚓!」
鋒利的暗影之刃砍在他的腿上,竟然只留下一道白印,發出一陣刺耳的金鐵交擊聲。
「老子今天就是死,也要把你打醒!」
毒牙的視線越過蘇萌萌的肩膀,死死鎖定在了大床角落裡的那個白色被團上。
那就是傳聞中把家主迷得神魂顛倒的玩物!
那就是讓整個蘇家淪為笑柄的狐狸精!
「我倒要看看,是個什麼貨色能讓你連命都不要了!」
毒牙怒吼一聲,雙腿猛地發力。
沉重的身軀竟然爆發出了完全不符合體型的恐怖速度。
他直接無視了蘇萌萌的暗影攻擊,像一輛重型坦克般朝著大床碾壓過去。
「你找死。」
蘇萌萌眼底的血色徹底爆發。
她身形一閃,攔在毒牙的必經之路上,右手化掌為刀,直插毒牙的咽喉。
但毒牙根本不跟她纏鬥。
他拼著硬生生挨了這一記重擊,喉嚨里噴出一口鮮血。
借著這股推力,他龐大的身軀直接越過了蘇萌萌的防線。
巨大的陰影瞬間籠罩了整個床頭。
蘇念睜大了眼睛,看著那座肉山朝著自己撲過來。
直男的靈魂在心底發出悽厲的慘叫。
這特麼是沖我來的啊!
老子招誰惹誰了,我只是個安靜吃軟飯的無辜路人甲啊!
毒牙伸出那隻粗糙如砂紙、布滿老繭的大手,直直抓向蘇念單薄的肩膀。
「給老子滾出來!」
他粗野的咆哮聲震得蘇念耳膜生疼。
就在這電光石火的瞬間。
毒牙揮舞的手臂帶起一陣強烈的勁風。
這股風掃過了床頭櫃。
「哐當!」
那個白金鑲邊的水晶托盤被粗暴地掀翻在地。
那塊蘇念只吃了一口、蘇萌萌動用私人武裝封鎖了九個街區才買回來的限量版草莓蛋糕。
在半空中划過一道悽美的弧線。
「啪嘰」一聲,四分五裂。
鮮紅的草莓滾落在波斯地毯上,沾滿了灰塵。
雪白的動物奶油糊成了一團看不出原型的爛泥。
臥室里的空氣,在這一秒鐘陷入了死一般的凝滯。
蘇念的視線順著那塊蛋糕的軌跡,緩緩下移。
定格在地毯上那灘慘不忍睹的奶油上。
他的紅眼睛慢慢睜大,瞳孔劇烈地震顫起來。
那是他的蛋糕。
那是他十分鐘保鮮期內、滿懷期待、連第二口都沒來得及咽下去的頂級甜點!
在工地搬磚的時候,一盒十塊錢的盒飯被人碰撒了,他都能跟人拼命。
更何況是這種這輩子都沒吃過的神級美味!
直男對食物的執念,在這一刻徹底壓倒了對肌肉怪物的恐懼。
委屈、心痛、憤怒。
所有的情緒瞬間在這具軟糯的軀殼裡產生了奇妙的化學反應。
眼眶不受控制地紅了。
大顆大顆的生理性淚水迅速在眼底匯聚,要落不落。
「我的蛋糕……」
蘇念癟起小嘴,軟糯的夾子音裡帶上了實質性的哭腔。
他抬起頭,那張絕美的小臉上一片委屈。
銀白色的髮絲凌亂地貼在臉頰上,像是一隻被搶了貓糧的炸毛小貓。
毒牙根本沒有理會這聲哭唧唧的抱怨。
他那隻鐵灰色的巨大手掌,已經距離蘇念的肩膀只剩下不到五公分的距離。
粗重的喘息聲噴灑在蘇念的臉上,帶著一股難聞的汗臭味。
「跟老子走!」
毒牙面目猙獰,五指成爪,狠狠扣了下去。
「你賠我的草莓蛋糕!」
蘇念氣急敗壞地喊破了音。
他連想都沒想,完全是出於本能的憤怒。
從被窩裡伸出那隻纖細白嫩、看著連擰瓶蓋都費勁的小手。
朝著毒牙那根比鋼筋還要粗壯的手臂,胡亂地揮了過去。
「啪。」
一聲清脆、甚至有些滑稽的巴掌聲。
白嫩的掌心,結結實實地貼在了毒牙鐵灰色的手腕上。
這畫面,就像是一隻剛出生的蚍蜉,試圖撼動一棵參天大樹。
毒牙的嘴角甚至已經扯出了一抹殘忍的獰笑。
蘇萌萌在身後目眥欲裂,絕望地向前伸出手。
時間仿佛在這一幀畫面定格。
下一秒。
一股無法用常理去解釋的恐怖力量,以兩人接觸的那個點為圓心,轟然爆發。
沒有任何花哨的光影特效。
甚至連一點異能波動的氣息都沒有。
只有純粹到極致的物理怪力。
毒牙嘴角的獰笑瞬間僵住了。
他感覺到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順著那隻軟綿綿的小手,直接摧毀了他引以為傲的鋼化防禦。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
毒牙那根堪比水桶粗細的胳膊,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折斷。
緊接著。
他兩百多斤的龐大身軀,雙腳瞬間離地。
就像是一顆被超重型榴彈炮正面擊中的炮彈。
「轟——!」
毒牙整個人倒飛而出,速度快得在空氣中拉出了一道殘影。
他越過了蘇萌萌的頭頂,越過了滿地狼藉的波斯地毯。
狠狠地砸在了臥室盡頭那面加裝了鈦合金防爆層的牆板上。
「砰!」
整個金絲雀別墅仿佛經歷了一場八級地震。
鈦合金牆板劇烈凹陷,蛛網般的裂紋瞬間爬滿了整面牆壁。
毒牙嵌在牆體中央,狂噴出一大口鮮血。
兩眼一翻,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當場昏死過去。
紛紛揚揚的牆皮灰塵簌簌落下。
臥室里死寂得落針可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