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滿鐵鏽的巨大鐵門在身後發出沉悶的呻吟。
蘇念小心翼翼地把半個身子探進這片被徹底封鎖的老花園。
視野瞬間暗了下來。
枯黃的雜草長得比他穿著白絲的膝蓋還要高。
腳下的青石板路早就被厚厚的青苔和藤蔓覆蓋,踩上去滑膩膩的。
一陣陰風穿過走廊的縫隙吹進來。
頭頂那片遮天蔽日的枯死樹枝,頓時發出如同鬼泣般的沙沙聲。
蘇念咽了一口乾澀的唾沫,兩隻細白的小手死死揪著深藍色的百褶裙。
直男的靈魂在腦殼裡瘋狂敲著退堂鼓。
這大白天的,怎麼會有這麼陰森的地方?
他不過是吃了太多頂級刺身和絕版蛋糕,肚子撐得難受。
想借著尿遁的藉口,躲一躲那兩個為了投餵權差點把教室拆了的富婆。
結果這學院大得離譜。
七繞八繞之下,不僅沒找到洗手間,反而鑽進了這種連個活人影子都看不見的廢棄園區。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潮濕腐朽的霉味。
蘇念打了個寒顫,白嫩的胳膊上泛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這完全就是恐怖片裡的兇殺現場標配。
他果斷決定放棄探險,轉過身準備順著原路溜回剛才那個喧鬧的走廊。
哪怕回去被蘇萌萌勒得骨頭髮疼,也比呆在這鬼地方強。
就在他轉身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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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沙——」
前方半人高的雜草叢深處,突然傳來一陣詭異的摩擦聲。
蘇念渾身的汗毛唰地一下全立了起來。
腳步硬生生釘在原地。
紅寶石般的大眼睛死死盯著那片晃動的枯草。
有什麼東西在靠近。
沉重拖沓的腳步聲踩在落葉上,一下,兩下。
蘇念屏住呼吸,後背緊緊貼著冰冷的鐵門邊緣,大腦一片空白。
該不會是碰到什麼變異的野生異獸了吧?
他這具身嬌體軟的蘿莉軀殼,連只成年哈士奇都打不過,真遇到怪物還不夠人家塞牙縫的。
草叢被一雙粗糙的大手撥開。
走出來的,不是什麼青面獠牙的怪物。
而是一個穿著破破爛爛的灰色老舊制服,手裡提著把破掃帚的乾瘦老頭。
老頭滿頭花白的亂發像個雞窩,背部微微佝僂著。
他的另一隻手裡,還拎著一個髒兮兮的玻璃酒瓶。
濃烈的劣質酒精味,瞬間衝散了空氣里的霉味。
蘇念長長地吐出一口憋在胸腔里的濁氣。
嚇死老子了。
原來是個在學院裡掃地的守夜人。
看這醉醺醺、步履蹣跚的架勢,估計是躲在這裡偷懶喝酒的。
蘇念放鬆了緊繃的肩膀,熟練地切換到了那副人畜無害的小白兔模式。
他吸了吸通紅的小鼻子。
兩隻手交握在身前,怯生生地往前邁了半步。
「老爺爺……」
軟糯香甜的夾子音在死寂的花園裡響起,帶著恰到好處的委屈和顫音。
「我不小心迷路了,找不到回去的教室。」
蘇念微微仰起那張巴掌大的絕美臉龐。
水霧在紅通通的眼底瀰漫,銀白色的長髮順著單薄的肩膀滑落。
這副模樣,就算是鐵石心腸的殺人犯看了,也得當場扔下屠刀化身慈父。
他滿心以為,這個掃地老頭會像其他路人一樣。
立刻兩眼放光,母愛泛濫地跑過來給他指路,甚至還要往他手裡塞兩塊糖。
老頭停下了腳步。
他舉起手裡的玻璃酒瓶,仰著脖子「咕咚咕咚」猛灌了兩大口。
劣質的燒酒順著他滿是胡茬的嘴角流進髒兮兮的衣領里。
「嗝——」
老頭打了個響亮且刺鼻的酒嗝。
隨後,他緩緩低下頭。
那雙原本被酒精麻痹得渾濁不堪的眼睛,在對上蘇念視線的瞬間。
毫無預兆地,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就像是兩把生鏽的古劍,突然在黑夜中褪去了偽裝,爆發出刺痛視網膜的凜冽寒芒。
那眼神銳利得像是一柄解剖刀。
粗暴地撕開了蘇念外表那層柔弱無害的白毛蘿莉偽裝。
直挺挺地刺進了他那顆躲在深處的直男靈魂里。
蘇念嘴角的乖巧笑容,瞬間僵住了。
他臉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這老頭的眼神不對勁!
那裡面沒有半點對可愛事物的憐惜,沒有驚艷,甚至連一絲人類該有的欲望都沒有。
有的,只是看穿一切虛妄的絕對冷酷。
「收起你那套裝模作樣的假把式。」
老頭隨手把破掃帚扔在滿是青苔的地磚上,發出「啪」的一聲悶響。
他沙啞的嗓音像是兩塊砂紙在互相摩擦。
「老頭子我雖然眼花,但還沒瞎到連披著羊皮的怪物都認不出來的地步。」
蘇念的心跳漏了半拍。
手指在百褶裙的衣角上死死攥緊,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怪物?
這老頭在胡說八道什麼?
他引以為傲的滿級綠茶魅力,在這個渾身酒氣的糟老頭子面前,居然徹底失效了?
「老爺爺,你在說什麼呀,我聽不懂。」
蘇念死鴨子嘴硬,繼續維持著那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他咬著粉嫩的下唇,眼淚說掉就掉。
「我只是想問個路,你為什麼要罵我……」
「還演?」
老丁嗤笑了一聲。
他拖著那雙破膠鞋,不緊不慢地往前走了兩步。
刺鼻的劣質酒精味逼近了蘇念的鼻尖。
「你以為你這副皮囊,能騙得過學院裡那些毛都沒長齊的小崽子。」
「就能騙得過我?」
老丁停在距離蘇念三步遠的地方。
他伸出那根沾著油污的粗糙食指,直直地指著蘇念的心口。
「你這具身體裡,藏著的東西。」
老丁的眼神陡然變得陰森起來,語氣里透著一股洞悉真相的森寒。
「狂躁、嗜血、充滿了要把這世界撕碎的破壞欲。」
「那就是傳說中,千年一遇的『淵血聖弦』吧?」
這句話一出。
蘇念只覺得一盆冰水直接從天靈蓋澆到了腳底板。
渾身的血液在這一刻徹底凝固了。
這老頭到底是什麼人!
淵血聖弦。
這個連蘇萌萌都要靠財閥最高機密才能查到的特殊血脈名字。
居然被一個掃地的醉漢,就這麼輕描淡寫地一口道破了!
蘇念臉上的委屈和軟弱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他本能地收起了那副夾子音,身體緊繃成了一張拉滿的弓。
「你到底是誰?」
蘇念壓低了聲音,直男的防備心徹底占了上風。
老丁看著他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又仰起頭灌了一口燒酒。
渾濁的酒液順著下巴滴落。
他抬起袖子胡亂抹了一把嘴巴,眼神里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探究。
「我是誰不重要。」
老丁那雙銳利的眼睛,死死釘在蘇念的眉心處。
仿佛能透過皮肉,看到那個躲在裡面瑟瑟發抖的成年男性靈魂。
「重要的是你。」
老丁突然壓低了聲音,那語氣就像是在陳述一個讓人毛骨悚然的鬼故事。
「你這具身體,是個完美的容器。」
「可是裡面裝著的那個東西,卻怎麼看怎麼違和。」
蘇念呼吸一滯。
指尖冰涼,掌心滲出了一層黏膩的冷汗。
被看穿了。
這老頭不僅看穿了他的異能血脈,居然連他靈魂和肉體不匹配的秘密都看出來了!
他後退的腳跟撞在了生鏽的鐵門上,退無可退。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瘋話。」
蘇念咬緊牙關,死死盯著眼前的醉漢,隨時準備轉身逃跑。
就算是跑斷這雙纖細的腿,他也絕對不能留在這個邪門的老頭面前。
老丁看著他戒備的模樣,突然咧開嘴笑了。
露出一口被菸草和酒精熏黃的牙齒。
他猛灌了一口酒,意味深長地盯著蘇念。
「小鬼,你的靈魂和這具身體根本不匹配。」
老丁的聲音在陰暗的老花園裡迴蕩,帶著致命的警告。
「而且,你身上漏出來的這股味道……」
他深吸了一口空氣中除了霉味之外、那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膩氣息。
「會讓全天下的怪物都為你發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