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丁的這句話伴隨著濃烈的酒氣,重重砸在陰暗的廢棄花園裡。
蘇念臉上的軟萌偽裝差一點就當場崩盤。
直男的靈魂在軀殼裡瘋狂搖晃著欄杆,冷汗瞬間浸透了水手服的後背。
這糟老頭子絕對有問題!
他不僅看穿了自己男人的內在靈魂,連這具白毛蘿莉身體的隱藏設定都摸得一清二楚。
蘇念死死扣著生鏽的鐵門邊緣。
指尖因為用力過猛而泛出沒有血色的蒼白。
「老爺爺,你喝醉了,講的故事一點都不好聽。」
他強行扯住快要破音的夾子音,試圖做最後的掙扎。
水汪汪的紅寶石眼睛裡,硬擠出幾分屬於小女孩的懵懂與無辜。
老丁又往嘴裡灌了一大口劣質燒酒。
渾濁的酒液順著他花白的胡茬往下滴,砸在滿是青苔的地磚上,碎成幾朵渾濁的水花。
「小鬼,省點力氣吧。」
老丁打了個響亮的酒嗝,刺鼻的酒精味直撲蘇念的面門。
「你這套糊弄人的把戲,對付外面那些發情的毛頭小子還行。」
「在我這雙老眼面前,你那大老爺們的靈魂味兒,沖得都快蓋過你身上的甜香了。」
蘇念眼角的肌肉抽搐了兩下,徹底放棄了表情管理。
偽裝被人家底朝天地扒開,再裝下去就是純純的跳樑小丑。
他站直了身體,收起了那副怯生生的小白兔姿態。
原本軟糯的聲線被他刻意壓低,透出幾分屬於男性的冷硬與防備。
「你到底知道些什麼?」
他盯著老丁,兩隻細白的小手緊緊攥成拳頭,隨時準備跑路。
老丁靠在斑駁的磚牆上,隨手把空酒瓶扔進齊膝高的雜草叢裡。
玻璃瓶砸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碎裂響動。
「淵血聖弦,這可不是什麼普普通通的頂級異能。」
老丁的眼神變得幽暗,視線在蘇念那頭銀白色的長髮上緩緩掃過。
「它是一把雙刃劍,也是一劑催命的毒藥。」
老丁往後靠了靠,枯瘦的手指在身前的空氣里比劃了一下。
「你以為白天在操場上,你搞廢了那台測試機,只是證明了你的潛力大?」
他乾癟的嘴唇扯動兩下,透著毫不留情的冷笑。
「那是你在向全天下宣告,一株人形的絕世大補藥出世了。」
大補藥?
蘇念心裡「咯噔」一下。
這兩個字聽起來,帶著一種要被洗乾淨架在火上烤的恐怖既視感。
「在暗黑異能者和那些嗜血的異獸眼裡,你就是一塊行走的唐僧肉。」
老丁壓低了聲音,像是在講述一個被封印的禁忌怪談。
「你的每一滴血,每一根頭髮,甚至是你呼吸吐出來的氣味。」
「對他們來說,都是能讓人原地突破瓶頸的神仙藥。」
蘇念倒退了半步,後背緊緊貼在冰冷的鐵門上。
唐僧肉?
老子堂堂一個二十一世紀的進步青年,居然成了人人喊吃的人形大藥丸!
這劇情走向偏得離譜。
外面那些漂亮妹子想投餵他也就算了,現在連那些長得奇形怪狀的變異怪物都想啃他兩口。
直男的腦海里瞬間浮現出一群觸手怪流著口水追他的畫面。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剛才吃下去的頂級和牛都快吐出來了。
「那個把你關起來的女娃娃,雖然瘋了點,但她至少明白財不外露的道理。」
老丁枯瘦的手指在半空中點了點,指向主教學樓的方向。
「她把你送進這所學院,是想借著學院底下的地脈陣法,壓制你身上不斷外泄的血脈香氣。」
「但你們今天搞出的動靜太大了。」
老丁搖了搖頭,嘆息聲里夾雜著濃重的無奈。
「那道衝破雲霄的紅光,早就把你的坐標暴露給了四面八方的惡狼。」
「最多三天。」
老丁豎起三根乾枯的手指,在蘇念面前晃了晃。
「那些常年蟄伏在地下黑市的亡命徒,還有荒野深處的變異獸王。」
「就會聞著味兒找上門來。」
蘇念聽得頭皮發麻,十根腳趾在小皮鞋裡死死蜷縮。
全天下的怪物都要來找他麻煩。
這桃花後宮連塊磚都還沒搬,命就要先交代在這裡了。
「小鬼,趁著現在那群怪物還沒形成包圍圈。」
老丁突然壓低了身體,湊近蘇念。
渾濁的眼睛裡透出少見的凝重與催促。
「趕緊跑。」
「逃出這所學院,往最深的大山里跑,找個沒人能找到的狗洞鑽進去。」
他伸出長滿老繭的手,指著鐵門外那條通向學院後山的隱蔽小道。
「一旦你身上的香氣徹底壓不住,這所破學院根本保不住你。」
「到時候,那些人為了搶你的一滴血,會把你連皮帶骨頭啃得乾乾淨淨。」
跑?
躲進深山老林里當一輩子野人?
蘇念聽著老丁的警告,直男的腦子裡飛速盤算著利弊得失。
要是真跑進山里,別說沒有米其林大廚的A5和牛。
連個抽水馬桶都沒有!
他可是剛過上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富婆包養生活。
放著大別墅不住,跑去深山老林里吃樹皮啃野菜?
這筆買賣怎麼算都虧本到了姥姥家。
就在他權衡利弊的這短短几秒鐘里。
周圍的空氣,毫無預兆地停滯了。
原本還在老花園裡穿梭的微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瞬間掐斷。
一股凜冽的雪松冷香,強硬地劈開了空氣里刺鼻的酒精味和霉味。
氣溫以斷崖式的速度墜落。
蘇念甚至能看到自己呼出的空氣,在面前凝結成了白色的霧氣。
他猛地抬起頭。
紅寶石般的眼眸越過老丁佝僂的肩膀,看向他身後的那片空地。
一縷漆黑的冰霜,正順著青石板路縫隙里的雜草,無聲無息地蔓延開來。
原本枯黃的草莖,在接觸到那層黑霜的瞬間,直接化作了齏粉。
那股熟悉的、能把人壓得靈魂出竅的恐怖威壓。
帶著屍山血海般的占有欲,徹底籠罩了這方天地。
暗影的觸手在半空中交織,封鎖了廢棄花園所有的退路。
老丁也察覺到了這股毀天滅地的氣場。
他握著半截碎酒瓶的手猛地一頓,渾濁的眼底浮現出忌憚與震驚。
「快走啊!還愣著幹什麼!」
老丁壓低聲音催促,伸手想要去拉蘇念的胳膊,把他往後山的通道推。
蘇念沒有像老丁預想的那樣驚慌失措地逃命。
他靠在生鏽的鐵門上,反而輕輕地嘆了口氣。
白嫩的臉上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苦笑。
直男的靈魂在這一刻選擇了徹底躺平。
外面那些長得奇形怪狀的怪物算什麼東西。
能有背後這位天天想著把他鎖在床上的活閻王可怕嗎?
留在學院裡,頂多是當個萬人迷的唐僧肉。
要是現在敢跟著這老頭跑了,蘇萌萌絕對會打斷他的腿,造個純金的籠子把他關到死。
這道選擇題,傻子都知道怎麼選。
「你笑什麼?不要命了!」
老丁看著蘇念認命般的表情,眉頭皺成了一個死結。
「老伯,跑去哪?」
蘇念沒有動。
他伸出那根白嫩纖細的食指,越過老丁的肩膀。
指了指他身後那片已經被黑色冰霜徹底凍結的地面。
軟糯的夾子音里,帶著一種看透生死的平靜。
「全天下最危險的女人,已經找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