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丁順著蘇念白嫩的手指,緩緩轉過頭。
地磚縫隙里蔓延的黑色冰霜,已經悄無聲息地爬上了他那雙破舊的膠鞋邊緣。
廢棄花園角落裡的陰影,像是被人用蠻力硬生生撕開了一道漆黑的裂口。
蘇萌萌從黑暗中邁步而出。
她身上那件深藍色的學院制服沒有一絲褶皺。
但整個人散發出來的氣息,卻像是一隻從萬人坑裡爬出來索命的惡鬼。
雪松的冷香如同狂風過境,瞬間將空氣里刺鼻的劣質酒精味碾得粉碎。
她的視線直接越過了蘇念。
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死死釘在手提破酒瓶的老丁身上。
腳下的暗影在陽光照不到的角落裡瘋狂沸騰。
化作十幾道尖銳的黑色長矛,矛尖直指老丁的咽喉、心臟和四肢百骸。
「你碰她了?」
蘇萌萌的嗓音沙啞得像是含著帶血的砂礫。
每一個字都透著將人碎屍萬段的殺伐之氣。
老丁那雙剛才還銳利如刀的眼睛,在零點一秒內瞬間渙散。
他原本挺直的脊背猛地佝僂下去,雙腿像煮熟的麵條一樣開始打晃。
「嗝——」
一個響亮且熏人的酒嗝在花園裡突兀地響起。
老丁把手裡的半截碎玻璃瓶往草叢裡一扔,扯開嗓子開始嘟囔。
「這是哪個班的女娃娃呀……」
他腳步踉蹌,眼神迷離地看著地上的青苔。
「大白天的跑來這荒園子,擾了老頭子的清夢,真是沒規矩。」
他一邊裝瘋賣傻,一邊轉過身。
那看似東倒西歪的步法,卻像泥鰍一樣,完美地避開了地上所有蓄勢待發的暗影尖刺。
幾步就蹭到了殘破的院牆邊。
一眨眼的功夫,那件髒兮兮的灰色制服就消失在了拐角處。
溜得比兔子還快。
蘇念靠在生鏽的鐵門上,看呆了。
這老頭不去拿奧斯卡影帝真是屈才了。
還沒等他感嘆完。
一股能把人骨頭凍裂的寒意,瞬間封死了他周身所有的退路。
蘇萌萌跨過滿地枯草,直接逼到他面前。
「砰!」
戴著黑色皮手套的手掌,重重地拍在蘇念耳側的鐵門上。
生鏽的鐵皮發出一聲悽厲的呻吟,硬生生凹陷下去一個掌印。
鐵鏽灰塵簌簌落下。
蘇萌萌低下頭,鼻尖幾乎貼上蘇念的鼻尖。
滾燙的呼吸噴灑在蘇念微涼的臉頰上。
「為什麼一個人跑到這裡來?」
她收緊了手臂,將蘇念困在自己和鐵門之間。
目光像探照燈一樣,一寸寸檢查著那件水手服有沒有弄髒的痕跡。
「跟一個陌生的老男人,在沒人的花園裡獨處。」
蘇萌萌的下頜線繃得死緊,眼底的血絲瘋狂蔓延。
「你是不是把我的話當耳旁風了?」
蘇念咽了一口乾澀的唾沫,喉結都不敢上下滑動。
直男的靈魂在腦殼裡瘋狂叫囂。
跑?
老丁那老頭子絕對是老糊塗了!
外面那些長得奇形怪狀、想吃他肉的怪物算個屁!
全天下最危險的活閻王,現在就壓在他身上。
要是他今天敢跟著老丁鑽進深山老林。
這病嬌絕對會開著重型轟炸機把整座山給平了,然後打斷他的腿,鎖在純金的籠子裡關到死。
留在蘇萌萌身邊,好歹能頓頓吃A5和牛。
這碗頂配軟飯,傻子才不吃!
蘇念深吸一口氣,果斷把直男的尊嚴扔進太平洋。
他不僅沒有推開面前的瘋女人。
反而主動伸出兩隻細白的小手,一把環住了蘇萌萌不盈一握的細腰。
他把毛茸茸的銀白色腦袋,死死扎進那個散發著冷杉香氣的懷抱里。
「萌萌……」
軟糯香甜的夾子音帶著恰到好處的哭腔,在空蕩蕩的花園裡響起。
「我就是去上個洗手間,結果迷路了。」
他把臉埋在蘇萌萌的制服布料上,像只無家可歸的幼貓一樣拼命亂蹭。
「那個奇怪的老頭一直衝我打酒嗝,好臭,我害怕。」
眼淚說來就來。
滾燙的生理性淚水瞬間浸透了蘇萌萌胸前的布料。
「我只想快點找到你,可是我找不到路。」
這幾句委屈巴巴的控訴,就像是精準制導的滅火器。
直接澆滅了蘇萌萌心頭翻滾的戾氣。
懸浮在半空中的黑色暗影長矛瞬間失去了支撐,「噗嗤」一聲化作黑煙消散。
蘇萌萌僵硬的身體漸漸放鬆下來。
她反手摟住懷裡那團瑟瑟發抖的雪白。
手掌在那單薄的背脊上一下一下地輕撫著。
「不怕,我在這。」
她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剛才的殺伐之氣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滿腔病態的疼惜與縱容。
她低下頭,在那頭銀白色的髮絲上落下重重的一吻。
「下次再找不到我,就站在原地別動。」
「我會把所有擋路的人殺光,然後來接你。」
蘇念趴在她懷裡,乖乖地點了點頭。
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了翹。
拿捏。
只要這招裝可憐的綠茶神技還在,他蘇念就能在這個異能世界橫著走。
第二天清晨。
陽光穿過S班明淨的落地窗,灑在實木課桌上。
教室里的氣氛卻凝重得連呼吸都覺得費力。
雷爆導師提著那把破舊的大喇叭,大步流星地走進教室。
他光溜溜的腦門上還貼著昨天被炸傷的紗布。
「砰!」
他把一份名單重重地拍在講桌上。
「為了更好地壓制你們這些刺頭的異能波動,學院啟動了教室的靜默陣法。」
雷爆粗獷的嗓音在教室里迴蕩。
「現在,全體起立,重新調整座位!」
蘇念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眼睛瞬間亮了。
換座位?
這可是脫離病嬌魔爪的絕佳機會!
果不其然。
雷爆指著坐在蘇念旁邊的蘇萌萌,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蘇萌萌,你的暗影異能和靜默陣法的陣眼衝突。」
他拿起紅筆,在後排的角落裡畫了個圈。
「你,搬到最後一排去坐。」
整個S班倒抽了一口冷氣。
讓這位連測魔水晶都敢炸的轉校生往後挪?
雷爆導師怕是不想活了吧。
蘇萌萌坐在椅子上沒動。
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死死盯著雷爆,眼底的暗色開始翻湧。
教室里的溫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下降。
「沒關係呀,萌萌。」
蘇念趕緊轉過頭。
兩隻手捧住蘇萌萌冰涼的手背,紅寶石般的眼睛裡滿是無辜。
「只是上課分開坐而已,下課我們還是可以在一起的。」
他把聲音壓得又輕又軟。
「要是你不聽導師的話,被趕出學院,我就只能一個人留在這裡了。」
這句話成功捏住了蘇萌萌的死穴。
她眼底的黑氣停滯了一瞬。
反手握緊那隻白嫩的小手,大拇指重重擦過蘇念的指關節。
「不許看別人。」
她壓低聲音,留下最後一句冰冷的警告。
隨後站起身,單手拎起書包,頭也不回地走向了最後一排的角落。
蘇念在心裡瘋狂歡呼。
自由了!
雖然只有上課這短短的幾十分鐘,但對一個被全天候監視的直男來說。
這簡直就是天堂般的恩賜。
他滿懷期待地看向教室門口,不知道自己將迎來一個什麼樣的神仙同桌。
最好是個身材火辣、聲音好聽的學姐。
「蘇念,你的新同桌。」
雷爆導師看了一眼名單,衝著門外喊了一聲。
「喵小橘,進來。」
隨著一陣清脆的鈴鐺聲。
一個穿著深藍色水手服的嬌小身影,從門外蹦蹦跳跳地跑了進來。
女孩有著一頭及肩的橘色短髮。
但最引人注目的。
是她頭頂那兩隻隨著步伐一抖一抖的,毛茸茸的橘色貓耳。
她身後,一條毛茸茸的橘色長尾巴還在半空中不安分地甩來甩去。
蘇念的眼睛瞬間直了。
直男的DNA在這一刻瘋狂跳動。
貓耳娘!
活生生的、毛茸茸的貓耳娘!
喵小橘跑到蘇念旁邊的空位上。
她沒有像普通人那樣拉開椅子坐下。
而是像只真正的小貓一樣,趴在課桌邊緣。
那雙圓溜溜的琥珀色大眼睛,好奇地盯著蘇念。
小巧的鼻尖在空氣中用力嗅了兩下。
毛茸茸的貓耳猛地豎了起來,尾巴在身後興奮地打著捲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