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萌萌眼底的漆黑瞳仁已經徹底被翻滾的血色取代。
黑色的火焰順著她的西裝下擺,一路蔓延到了腳下的泥濘中。
周圍五米內的空氣被抽成了真空。
冷杉的味道在這個瞬間變質,化作濃稠刺鼻的血煞之氣。
死死勒住了在場每一個活物的咽喉。
刀疤男握著那個刻滿詭異符文的禁魔項圈。
他先是愣了一下,那雙渾濁發黃的眼珠子裡閃過一瞬間的忌憚。
但很快,這份忌憚就被貪婪和狂妄徹底壓倒。
「蘇家主,你這脾氣還真是跟傳聞中一樣大。」
刀疤男發出一陣破風箱般刺耳的狂笑。
他掂了掂手裡的金屬項圈,右邊的機械手臂發出沉悶的齒輪咬合聲。
「可惜,這裡是夜煞的地盤。」
「你那高高在上的S級異能,在禁魔項圈面前就是個擺設!」
他抬起機械臂,遙遙指著被蘇萌萌護在懷裡的那團雪白。
「把那隻白毛蘿莉交出來。」
「我留你們全屍。」
蘇念窩在蘇萌萌的胸口,聽到這話,氣得連呼吸都亂了。
留全屍?
這黃毛老狗長得像個縫合怪,口氣倒是不小。
還想拿他當大補藥燉湯喝,真當老子是軟柿子捏的?
蘇萌萌沒有說話。
她甚至連多看刀疤男一眼的興趣都沒有。
攬在蘇念細腰上的左臂猛地收緊。
滾燙的體溫隔著衣服布料,源源不斷地傳遞進蘇念有些發涼的皮膚里。
「找死。」
她緩緩抬起沒戴手套的右手。
指尖在空氣中虛空一划。
「兄弟們,動手!」
刀疤男看出了蘇萌萌的殺意,毫不猶豫地怒吼下令。
「死活不論!」
「只要別傷了那丫頭的血肉就行!」
四周茂密的灌木叢里瞬間爆發出密集的沙沙聲。
十幾個戴著鬼臉面具的黑幫殺手從陰影里竄出。
淬滿綠色毒液的弩箭、冰冷的風刃、還有腐蝕性的酸液。
鋪天蓋地地朝著這支四人小隊砸了過來。
戰鬥在一瞬間徹底爆發。
「閉眼。」
蘇萌萌溫熱的呼吸打在蘇念的耳廓上。
她的大手按住蘇念的後腦勺,將他的臉死死壓在自己的頸窩處。
下一秒。
滔天的黑炎拔地而起。
化作一面巨大的黑色火牆,將所有射來的毒箭和異能攻擊盡數吞噬。
連半點火星都沒能濺到蘇念的身上。
白若雪的長髮在狂風中飛舞。
她雙手結印,冰藍色的寒氣貼著地表向外瘋狂擴散。
沖在最前面的三個黑幫殺手,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
雙腿就被凍成了堅硬的冰柱,生生釘死在原地。
喵小橘更是發出一聲悽厲的貓嘯。
她四肢著地,像一道橘色的閃電撲入人群。
半獸人的利爪在空氣中撕扯出一道道血光,慘叫聲不絕於耳。
場面瞬間陷入了極度的混亂。
刀疤男看著自己的手下像割麥子一樣倒下。
臉上的橫肉因為暴怒而劇烈抽搐。
他那雙渾濁的眼珠子死死鎖定了站在火牆後方的蘇萌萌。
這個女人要分心護著那個白毛丫頭,根本放不開手腳。
這是他唯一的機會。
機械右臂後方的排氣孔猛地噴出兩道高溫尾焰。
刀疤男龐大的身軀猶如一輛失控的重型裝甲車,踩碎了滿地的枯枝敗葉。
蠻橫地撞開了白若雪布下的冰霜防線。
他沒有直接攻擊蘇萌萌。
機械眼球的焦距鎖定在了兩人腳邊那個巨大的泥水坑上。
那水坑裡混合著腐葉、泥漿,還有剛才殺手被切碎後留下的腥臭血污。
「去死吧!」
刀疤男咆哮著,掄起那條重達兩百斤的機械鋼臂。
帶著千鈞之力,狠狠砸向那個骯髒的水坑。
「砰!」
泥漿炸裂,發出震耳欲聾的悶響。
一大片黑褐色的泥水夾雜著碎石和血肉殘渣,像散彈槍一樣呈扇形潑了過去。
蘇萌萌反應極快。
她立刻轉過身,用自己寬闊的後背擋住了絕大部分飛濺的髒水。
黑色西裝上瞬間沾滿了泥濘。
可是。
百密一疏。
因為轉身的動作,蘇念半個身子暴露在了防禦的死角。
「啪嘰。」
一灘粘稠腥臭的泥水,不偏不倚地砸在了蘇念的小腿上。
污水順著雪白的長筒及膝襪往下流淌,留下一大塊刺眼的黑褐色污漬。
深藍色的百褶裙邊緣,也掛上了一長串令人作嘔的血泥。
時間仿佛在這一秒鐘停滯了。
周遭的打殺聲、慘叫聲、異能碰撞的轟鳴聲。
全被屏蔽在蘇念的聽覺之外。
他呆呆地低下頭。
紅寶石般的眼睛死死盯著自己小腿上那塊骯髒的泥巴。
直男的靈魂在腦殼裡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哀嚎。
裙子。
他那條熨燙得連一絲褶皺都沒有的百褶裙。
還有那雙白得發光的長筒襪。
全被弄髒了!
這群不長眼的王八蛋!
你們打架就打架,往老子身上潑什麼髒水啊!
知不知道這身衣服穿起來有多麻煩?
每天早上,蘇萌萌那個瘋婆娘都要像擺弄洋娃娃一樣。
非要親自給他套裙子、提絲襪、系領結。
稍微動一下還要被趁機占半天便宜,吃干抹淨才肯罷休。
光是穿這套行頭,就要耗費他整整半條命!
現在好了,全毀了。
髒成這副鬼樣子,等下回去肯定要被全部脫下來。
那病嬌指不定又要借著洗澡洗衣服的由頭,把他按在浴缸里折騰幾個小時。
那可是會要人老命的啊!
一想到回家後可能面臨的恐怖懲罰。
怒火。
前所未有的直男怒火,瞬間燒斷了蘇念腦子裡名為理智的最後一根弦。
他紅通通的眼睛瞪得滾圓。
原本蓄滿水霧的眼眶裡,直接燃起了兩簇實質性的小火苗。
去你的嬌弱人設!
去你的白毛蘿莉!
今天不把你們這群混蛋打出屎來,老子就不姓蘇!
蘇念一把推開蘇萌萌按在自己後腦勺上的手。
兩隻白嫩的小手死死揪著被弄髒的裙擺兩側。
粉嫩的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直線,腮幫子氣得鼓起了兩個小包。
刀疤男一擊得手,正獰笑著準備發動第二次襲擊。
他看著那個從蘇萌萌懷裡掙脫出來的白毛小丫頭,嘴角的嘲弄更深了。
「小寶貝,這就受不了了?」
刀疤男舉起機械臂,金屬指節咔咔作響。
「等老子把你們全抓回去,有你受的……」
話還沒說完。
蘇念猛地抬起那隻穿著黑色小皮鞋的右腳。
對著腳下那塊沾滿血污的泥濘土地,氣鼓鼓地、重重地跺了下去。
「你們好煩呀!」
這句罵人的話,帶著軟糯香甜的夾子音。
聽起來就像是鄰家小女孩因為沒吃到糖果而在撒嬌發脾氣。
沒有任何殺傷力,甚至還透著一絲可愛。
可是。
就在那隻三十五碼的小皮鞋,接觸到泥土表面的那一瞬間。
「轟——!」
一股不講道理的恐怖怪力,順著那隻白嫩的小腳跟。
毫無保留地、狂暴地灌入了叢林地殼的最深處。
潛藏在血液里那股屬於「淵血聖弦」的被動神級力量。
被直男護衣的執念,徹底、完全地激發了出來。
整個人造原始叢林的大地,像是一塊被遠古巨手狠狠掀翻的破布。
劇烈地搖晃起來。
地動山搖。
恐怖的地震波以蘇念腳下為圓心,向四面八方呈現出放射狀的瘋狂擴散。
堅硬的岩層寸寸龜裂,裂開一道道深不見底的漆黑鴻溝。
幾人合抱粗的參天大樹連根拔起,發出絕望的斷裂聲,轟然倒塌在泥濘中。
刀疤男臉上的獰笑,硬生生僵住了。
他兩百多斤的龐大身軀,在這股毀天滅地的震盪中,徹底失去了重心。
雙腳瞬間騰空。
那些剛才還凶神惡煞、準備收割人命的黑幫殺手們。
此刻就像是一群被扔進了滾筒洗衣機里的可憐螞蟻。
「啊——!」
「撲通!撲通!撲通!」
伴隨著接二連三的悽厲慘叫。
所有的綁匪,連同那個不可一世的刀疤男。
在十級地震般的搖晃下,毫無防備地摔了個結結實實的狗吃屎。
整齊劃一地趴在泥水裡,啃了一嘴腥臭的爛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