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聾的咆哮聲裹挾著滾滾濃煙,在蘇念的身後轟然炸開。
刀疤男那條過載的機械右臂,因為超負荷運轉燒得通紅。
熾熱的火浪甚至烤焦了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
蘇念趴在蘇萌萌的肩膀上,眼睜睜看著那坨燃燒的鋼鐵廢鐵砸向自己的後腦勺。
直男的靈魂在腦殼裡瘋狂拍大腿。
這黃毛老狗屬蟑螂的吧!
都被打成這副爛泥樣了,居然還能爬起來搞自殺式襲擊?
他下意識把臉往那件散發著冷杉香氣的黑色西裝里埋了埋。
蘇萌萌根本沒有回頭。
她那雙布滿血絲的黑眸,依然死死鎖在蘇念那張沾著泥點子的小臉上。
攬在細腰上的手臂,連一毫米的鬆動都沒有。
就在那條通紅的機械臂距離蘇念的後背只剩半米時。
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從兩側同時爆發。
「休想碰她。」
白若雪的聲音冷得掉冰渣。
冰藍色的寒霜貼著地表瞬間炸起,化作一面厚重的冰牆,死死卡住了刀疤男的去路。
刺骨的寒氣直接攀上了那條過載的機械臂。
通紅的鋼鐵遇到絕對的低溫,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咔」脆響。
高溫退卻,機械關節被厚厚的堅冰徹底封死。
「喵嗚!」
一道橘色的殘影緊隨其後。
喵小橘四肢著地,像一道閃電般躍上冰牆,借力在半空中折返。
半獸人的利爪在血色光芒下劃出五道森白的殘影。
「刺啦——」
伴隨著金屬被強行撕裂的悲鳴。
那條被凍脆的機械臂,被喵小橘一爪子硬生生從刀疤男的肩膀上齊根切斷。
斷裂的電線在空氣中狂亂地噴吐著火花。
失去重心的刀疤男,像一塊破抹布一樣,重重地砸在泥水裡。
「啊——我的手!」
殺豬般的慘嚎聲在死寂的叢林裡迴蕩。
直到這時。
蘇萌萌才慢條斯理地轉過身。
她一隻手依然把蘇念護在懷裡,黑色的皮鞋踩著滿地泥濘,往前邁了半步。
高跟鞋的鞋跟,精準無誤地落在了刀疤男還在抽搐的右膝蓋上。
沒有一絲猶豫。
重重碾下。
「咔嚓。」
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刀疤男的眼珠子都要凸出來了,額頭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樣扭曲。
疼得在泥水裡瘋狂打滾。
蘇萌萌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她低下頭,冰冷的唇瓣貼著蘇念銀白色的發頂,輕輕落下一個吻。
「晚上想吃什麼?」
沙啞低沉的嗓音,溫柔得快要滴出水來。
冷杉的味道死死裹住這具嬌小的身軀,帶著安撫的意味。
「薛阿姨新學了法式燉雪蛤,要不要嘗嘗?」
蘇念窩在她的頸窩裡,聽著骨頭碎裂的伴奏聲。
直男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兩下。
這畫風是不是裂開了?
大姐,你腳下還踩著一個人的碎膝蓋啊!
你踩著別人的骨頭問我晚上吃什麼?
資本家的心理素質都是鈦合金打的嗎!
不過吐槽歸吐槽,這軟飯端到嘴邊,不吃白不吃。
蘇念吸了吸通紅的小鼻子。
兩隻白嫩的小手揪住那件黑色的西裝外套,揚起那張絕美的小臉。
「可是我的裙子髒了。」
軟糯的夾子音裡帶著濃濃的委屈。
水汪汪的紅眼睛看都不看地上那個血人,只盯著蘇萌萌的眼睛。
「黏糊糊的,好難受。」
「我想先洗澡,然後再吃燉雪蛤。」
綠茶的最高境界,就是完全無視外界的腥風血雨。
只在病嬌面前展露自己的嬌氣和需求。
果然。
這句話一出來,蘇萌萌周身那股殘存的戾氣瞬間消散得乾乾淨淨。
她伸出戴著皮手套的手指。
指腹一點點擦去蘇念臉頰上不小心沾到的一滴泥點。
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價值連城的古董。
「好。」
蘇萌萌喉結滑動,眼神里的偏執化作了深不見底的縱容。
「回去我親自幫你洗。」
蘇念心裡「咯噔」一下。
完犢子,又給自己挖了個坑。
親自洗?這層皮還要不要了!
躺在泥水裡的刀疤男,吐著帶血的沫子,死死盯著眼前這詭異到了極點的一幕。
他帶來的一整個小隊的精銳殺手。
此刻全變成了一地殘缺不全的碎肉。
而那個殺了他所有弟兄、一腳踩碎他膝蓋的黑衣女人。
居然在用世界上最溫柔的語氣。
哄著懷裡那個只關心裙子髒沒髒的白毛小丫頭。
刀疤男的心態徹底崩盤了。
「瘋子……你們全他媽是瘋子!」
他一邊咳血,一邊絕望地嘶吼著。
發黃的眼珠子裡布滿了恐懼的血絲。
「殺人不眨眼,轉頭卻在這裡談情說愛!」
他指著蘇萌萌,又指了指旁邊神色冰冷的白若雪和正在舔爪子的喵小橘。
「到底誰才是黑幫!」
「到底誰才是真的惡人啊!」
夜煞在地下世界橫行霸道了這麼多年,哪見過這種把殺人當背景音樂的活閻王。
蘇萌萌的視線終於從蘇念臉上移開。
她冷冷地瞥了一眼地上那坨爛泥。
腳底的暗影化作一根尖銳的黑刺,懸在刀疤男的眉心上方。
「你太吵了。」
冰冷的五個字,宣告了死神的降臨。
刀疤男看著那根即將刺穿自己腦袋的黑刺。
原本充滿恐懼的臉上,突然浮現出一抹帶著瘋狂死志的獰笑。
「想讓我死?」
他僅剩的左手死死摳住泥地,指甲翻卷出血。
「那你們這群瘋子,就全給我陪葬吧!」
刀疤男猛地抬起左手。
一把扯下了脖子上那個刻滿血色符文的禁魔項圈。
「咔嚓。」
金屬項圈在他的掌心裡被硬生生捏碎。
「轟——!」
一股濃烈到讓人窒息的猩紅血氣,如同被解開封印的惡魔。
從碎裂的項圈裡沖天而起。
這股血氣並沒有攻擊任何人。
而是化作一道刺眼的紅色光柱,直直射向叢林最深處的那片黑暗。
腥臭的狂風平地捲起。
周圍的參天大樹在這股風暴中劇烈搖晃,樹葉被吹得漫天亂飛。
「這是什麼東西?」
喵小橘身上的毛瞬間炸開,尾巴繃得像一根鐵棍。
她四肢著地,喉嚨里發出前所未有的悽厲嗚咽。
「好可怕的味道……比剛才那些人臭一百倍!」
白若雪臉色大變。
她雙手結印,一層層厚重的冰牆在眾人面前拔地而起。
「他在用血氣召喚秘境深處的生物!」
蘇念躲在蘇萌萌懷裡,死死揪著她的衣襟。
直男的心臟狂跳不止。
召喚生物?
這黃毛老狗死前還要放個大招?
蘇萌萌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她收回踩在刀疤男腿上的腳,將蘇念緊緊護在胸前。
黑色的暗影化作半球形的護盾,將兩人死死包裹。
刀疤男躺在血水裡,嘴裡大口大口地湧出鮮血。
他看著叢林深處,發出一陣嘶啞狂妄的大笑。
「那是夜煞花重金,從深淵裡抓來封印在這條項圈裡的……」
他的聲音越來越弱,眼底的神采正在迅速渙散。
「去死吧……你們全都去死吧……」
話音未落,他腦袋一歪,徹底沒了生息。
但那道沖天而起的血色光柱,卻並沒有因為他的死亡而消散。
反而燃燒得更加劇烈。
「咚。」
一聲沉悶的巨響,從遠處的叢林深處傳來。
地面猛地顫抖了一下。
蘇念只覺得腳底發麻,連帶著心臟都跟著重重地跳了一拍。
「咚。」
第二聲巨響。
距離更近了。
伴隨著粗壯樹木被生生折斷的咔嚓聲。
一個龐大的黑影,慢慢從猩紅的光暈里顯現出輪廓。
周圍的冷杉味被一股令人作嘔的腐肉氣息強行衝散。
蘇念瞪大了紅寶石般的眼睛。
視線穿過層層樹影。
那是一頭身高足足有十米的變異巨獸。
渾身覆蓋著漆黑的鱗片,每走一步,地面就會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
兩隻猩紅的巨大眼珠,像兩盞高懸在半空中的探照燈。
死死鎖定了暗影護盾里的那抹白色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