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孤傲的嗓音穿透了尚未散去的塵土,宛如山泉擊打在青石板上。
一抹青色的倩影如驚鴻般從十幾米高的水杉樹幹上輕盈躍下。
沒有藉助任何異能緩衝。
女孩腳尖點在泥濘的地面上,竟然沒有濺起半滴污水。
身輕如燕,連一片枯葉都沒有踩碎。
來人穿著一身利落的青色古風勁裝。
腦後束著高高的馬尾,隨著夜風輕輕晃動。
她的背後,斜背著一把造型古樸的長劍,劍鞘上刻滿了繁複的流雲紋路。
洛天音。
隱世宗門這一代最傑出的劍道天才,一個徹頭徹尾的武痴。
她那張常年冷若冰霜的臉龐上,此刻正燃燒著毫不掩飾的狂熱與戰意。
視線越過滿地的狼藉,死死釘在蘇念的身上。
蘇念還保持著雙手握住玄鐵大劍劍柄的姿勢。
深藍色的百褶裙在夜風中微微搖曳。
紅寶石般的大眼睛茫然地眨了兩下,長長的白睫毛上還沾著一點灰塵。
劍勢?
什麼劍勢?
直男的靈魂在腦殼裡冒出一連串巨大的問號。
老子剛才明明是把這塊破鐵當成棒球棍,閉著眼睛一通亂掄的啊!
連個起手式都沒有,你到底腦補出了什麼絕世武功?
洛天音一步步走上前來。
她看都沒看那頭嵌在山壁里、生死不知的十米變異巨獸。
那雙清冷的眸子,只容得下眼前這個扛著巨劍的白毛蘿莉。
「大巧不工,重劍無鋒。」
洛天音停在距離蘇念三步遠的地方,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
「我剛才在樹上看得清清楚楚。」
「你那一劍,沒有任何花哨的異能波動,也沒有動用半分多餘的力氣。」
她緊緊盯著那把插在泥土裡、比蘇念還要高出半個頭的玄鐵大劍。
「純粹憑藉對力量的極致把控,將重劍的威壓壓縮在劍脊的一點。」
「一擊破萬法。」
洛天音深吸了一口氣,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這是我師傅閉關十年都未曾觸及的至高劍意!」
蘇念聽得嘴角直抽搐。
大姐,你是不是玄幻小說看多了?
我那就是嫌怪物吵著我睡覺,隨便撿個趁手的東西砸了過去而已。
這全靠這具「淵血聖弦」身體不講道理的被動怪力。
跟什麼狗屁劍意半毛錢關係都沒有啊!
「那個……姐姐你誤會了。」
蘇念鬆開握著劍柄的一隻手,趕緊擺了擺。
軟糯的夾子音里透著滿滿的無奈與心虛。
「我根本不會用劍,我就是隨便砸了一下。」
他試圖用最真誠的語氣澄清這個離譜的誤會。
但在洛天音這種重度武痴的耳朵里,這番話卻變了味道。
洛天音眼底的狂熱更甚。
「真正的劍道宗師,從不拘泥於招式,舉手投足皆是劍道。」
她將蘇念的解釋,直接理解成了高人隱世的自謙。
「隱世宗門,洛天音。」
她雙手抱拳,按照古老的禮節,對著蘇念深深作了一個揖。
「今日有幸得見宗師風采,天音不才。」
話音未落。
洛天音右手猛地探向背後。
「錚——!」
一聲清脆激昂的劍鳴,瞬間撕裂了叢林的夜空。
古樸的長劍出鞘。
森冷的劍光在猩紅的月色下折射出刺痛視網膜的寒芒。
凜冽的劍氣以洛天音為圓心,貼著地表轟然盪開。
周圍半米高的雜草,被這股無形的銳氣齊刷刷地攔腰斬斷。
「請賜教!」
洛天音手腕一抖,劍尖直指蘇念的眉心。
蘇念嚇得魂飛魄散。
頭皮一陣發麻,全身的汗毛全都豎了起來。
賜教個鬼啊!
你這架勢分明是要給我剔骨頭啊!
剛才那頭十米高的巨獸好歹動作遲緩。
這女人拔劍的速度快得連殘影都看不清,這要是挨上一下,他這嬌滴滴的蘿莉身板直接就得變成兩截。
「我不打!我真的不會打架!」
蘇念急得帶著哭腔大喊。
兩隻細嫩的小手慌亂地重新握住玄鐵大劍的劍柄,試圖把它從泥土裡拔出來當盾牌。
洛天音根本不給他退縮的機會。
「看劍!」
她嬌喝一聲,腳下青石碎裂。
整個人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人劍合一,直逼蘇念面門。
「落霜劍訣第一式,驚寒!」
冰冷的劍氣在半空中凝結成一道肉眼可見的半月形白霜。
裹挾著刺骨的殺意,毫不留情地斬落下來。
蘇念避無可避。
直男的求生本能讓他爆發出了所有的力氣。
他咬緊牙關,雙手死死握住那粗糙的劍柄,用力往上一拔。
可是。
剛才那是腎上腺素飆升帶來的爆發。
現在那股勁頭早就過去了。
這把重達幾百斤的重裝玄鐵大劍,此刻就像是一座生了根的鐵山。
蘇念那雙白嫩纖細的小手,手心裡全是剛才嚇出來的冷汗。
劍柄又粗又滑。
他用盡全力往上提。
「重死了……」
軟糯的抱怨聲還沒落下。
蘇念手心一滑。
十根細軟的手指根本抓不住那沉重的玄鐵劍柄。
脫手的瞬間。
龐大的重量在重力的牽引下,帶著慣性,垂直向下跌落。
與此同時。
「淵血聖弦」那不講物理常識的被動怪力,在感受到主人用力過猛的瞬間,自動觸發了補償機制。
幾百斤的重量加上恐怖的血脈怪力。
「哐當——!!!」
一聲比天雷還要沉悶百倍的巨響,在蘇念的腳邊轟然炸開。
玄鐵大劍寬闊的劍身,重重地拍砸在泥濘的地表上。
整個叢林的時間,仿佛在這一秒鐘停滯了。
下一瞬。
大地發出了痛苦的哀鳴。
以巨劍砸落的落點為中心。
一股肉眼可見的土黃色衝擊波,排山倒海般向前方席捲而出。
堅硬的岩層在摧枯拉朽的力量面前,像脆弱的餅乾一樣寸寸崩裂。
一條半米寬、深不見底的恐怖溝壑。
宛如地龍翻身,撕裂了地表,咆哮著迎向了洛天音刺來的半月形劍氣。
「咔嚓!」
洛天音引以為傲的「驚寒」劍氣,在撞上這道地裂衝擊波的瞬間。
就像是脆弱的玻璃撞上了全速行駛的壓路機。
連半秒鐘的抵抗都沒做出來。
瞬間崩碎成漫天飛舞的冰霜光點。
衝擊波余勢不減。
順著潰散的劍氣,蠻橫地撞上了洛天音手裡的古樸長劍。
「嗡——」
長劍發出一聲悽厲的悲鳴,劍身劇烈彎曲。
狂暴的反震之力順著劍柄,瘋狂湧入洛天音的手臂。
洛天音虎口瞬間崩裂。
鮮血飛濺。
整條右臂被震得徹底失去了知覺,像是被千萬根鋼針同時扎穿。
她悶哼一聲,再也握不住劍柄。
那把陪伴了她十年的古劍脫手而出。
在半空中打著旋兒飛了出去。
「篤!」
長劍深深地刺入十幾米外的一棵參天古樹的樹幹中,劍尾還在瘋狂顫抖。
洛天音連退了七八步,才勉強穩住身形。
喉嚨里湧起一股腥甜,被她硬生生咽了下去。
她呆滯地抬起頭。
看著眼前那條橫亘在兩人之間、長達十幾米的恐怖地裂深淵。
漫天的塵土和泥漿還在空氣中紛紛揚揚地飄落。
透過飛揚的塵埃。
那個穿著深藍色水手服的白髮少女,正無措地站在原地。
蘇念低頭看了看地上砸出的大坑。
又抬頭看了看空著手、滿臉震撼的洛天音。
他慌忙把那雙白嫩的小手藏到背後,紅寶石般的眼睛裡迅速聚起一包眼淚。
「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軟糯的夾子音里滿是委屈和心虛。
蘇念吸了吸鼻子,眼角的桃花紅惹人憐愛。
「這劍太重了,我手心出汗沒拿穩……」
「它自己掉在地上的,不關我的事。」
這甩鍋的話語,聽起來要多無辜有多無辜。
但在洛天音的耳朵里。
這簡直是碾碎了她二十年練劍驕傲的終極神諭。
手滑?
沒拿穩?
僅僅是劍掉在地上的餘波,就能瞬間破掉她全力以赴的殺招。
甚至震飛了她的本命佩劍!
這要是對方真的握緊了劍,認真揮出一擊。
她現在恐怕連一具全屍都留不下。
這才是真正的返璞歸真!
這才是跨越了招式與異能、直達大道本源的神級劍境!
洛天音的呼吸急促起來。
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青色的勁裝隨著她的呼吸不斷顫動。
她死死盯著深淵對面的蘇念。
看著那張絕美、純潔、帶著幾分怯生生慌亂的臉龐。
這位萬年冰山女劍仙,眼底的冷若冰霜在這一刻徹底瓦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走火入魔的病態狂熱。
甚至。
在那張常年沒有表情的冷艷臉頰上。
竟然悄無聲息地,浮現出了一抹染著羞澀與痴迷的紅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