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灰燼順著蘇萌萌的指縫簌簌落下,砸在滾燙的柏油路面上。
四周的空氣凝結成實質的冰刃,颳得人臉頰生疼。
蘇念被她死死扣在懷裡,連呼吸的節奏都亂了套。
他能感覺到按在自己腰間的那隻手,正在不受控制地發顫。
不是因為恐懼。
而是因為某種壓抑到臨界點的殺戮本能。
蘇萌萌根本不理會周圍那些嚇癱在地的狂熱粉絲,連眼角的餘光都沒有施捨半分。
她單臂摟著蘇念的細腰,轉身大步走向那輛黑色的防彈加長轎車。
車旁的便衣暗影衛隊迅速拉開車門,動作利落得像是一台台冰冷的機器。
蘇念就像一隻被捏住後頸皮的小貓,被強行塞進了昏暗的車廂。
「砰!」
厚重的防彈車門重重摔上,將外面的喧鬧與熱浪徹底斬斷。
隔音板緩緩升起,將前后座嚴絲合縫地隔絕成一個密閉的牢籠。
冷杉的味道瞬間填滿了每一寸空間。
蘇念甚至來不及在真皮座椅上坐穩,整個人就被一股蠻力拽了過去。
後背狠狠撞上寬大的椅背。
蘇萌萌壓了上來。
她的一條長腿強勢地擠進蘇念的膝蓋之間,將他徹底困在座椅角落,退無可退。
漆黑的眸子裡,翻滾的血色像是一團化不開的濃墨。
「萌萌……」
蘇念咽了一口發乾的唾沫,軟糯的夾子音裡帶上了明顯的哭腔。
他伸出兩隻細白的小手,試圖去抱蘇萌萌的脖頸。
這是他屢試不爽的順毛絕招。
只要主動貼貼,這瘋女人就算有滔天的怒火也能被瞬間澆滅。
可是這一次,這招失效了。
蘇萌萌偏過頭,冷硬地躲開了那個討好的擁抱。
她抬起戴著黑色皮手套的手,一把捏住蘇念精緻的小下巴。
指腹粗暴地擦過那兩片粉嫩的唇瓣,力道大得直接在上面留下一道惹眼的紅痕。
「他們看了你多久?」
沙啞的嗓音里透著讓人頭皮發麻的偏執。
她死死盯著蘇念水霧蒙蒙的紅眼睛,呼吸粗重地打在那張白嫩的小臉上。
「那些長著豬腦的低賤垃圾,用那種眼神盯著你看了多久?」
蘇念疼得倒抽冷氣,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
直男的靈魂在腦子裡瘋狂敲響退堂鼓,委屈得直罵娘。
大姐你講點道理好不好!
老子是被你強行帶出來視察的,帽子和口罩也是你給戴的!
那幫人自己要圍上來發瘋,這筆爛帳怎麼能算到老子頭上!
但他根本不敢頂嘴。
只能癟著粉嫩的嘴唇,委屈巴巴地搖頭。
「我沒看他們,我一直低著頭……」
銀白色的長髮在真皮座椅上凌亂地鋪散開來。
蘇萌萌的胸口劇烈起伏著。
她猛地低下頭,張開嘴,在那截雪白的脖頸上重重咬了一口。
牙齒叼著那塊軟肉危險地廝磨,帶著濃郁的懲罰意味。
車隊一路狂飆。
連闖了十幾個紅燈,直接衝進金絲雀別墅的地下車庫。
車身還沒停穩,蘇萌萌就拽著蘇念的手腕下了車。
她沒有走通往一樓大廳的華麗旋轉樓梯。
而是徑直走向車庫最深處,那部平時隱藏在牆體後、從未開啟過的私人電梯。
電梯門是指紋、虹膜和靜脈三重認證的特製鋼板。
蘇萌萌摘下手套,指尖按在感應區上。
「身份確認,家主。」
冰冷的機械合成音在空曠的車庫裡響起。
電梯門向兩側滑開。
蘇念被強行拉進轎廂,一抬眼看到電梯面板上的樓層按鈕,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這不是往上走的按鍵。
金屬面板上只有孤零零的三個按鍵:負一,負二,負三。
蘇萌萌骨節分明的手指,重重地戳在了「負三」的紅色按鈕上。
轎廂發出低沉的轟鳴聲,開始急速下墜。
強烈的失重感讓蘇念雙腿發軟。
他死死抓著深藍色的百褶裙邊緣,後背緊緊貼著冰冷的轎廂壁。
完了。
這女人是真的發瘋了,病嬌屬性徹底黑化暴走!
負三層是什麼概念?這可是連核武轟炸都能扛住的地下防空洞深度!
這碗軟飯的代價,終究還是到了拿人身自由來兌現的時候了嗎!
「叮。」
電梯門緩緩打開。
映入眼帘的,根本不是陰暗潮濕的地窖。
而是一條通體由純鈦合金打造的長廊。
冷白色的無影燈打在金屬牆壁上,折射出刺骨的寒芒。
走廊盡頭,是一扇厚重得堪比洲際銀行金庫的巨型圓形大門。
蘇萌萌拉著蘇念,一步步走到那扇大門前。
黑色的皮鞋踩在金屬地板上,發出空曠的「噠噠」聲。
她抬起手,在門旁的虛擬鍵盤上快速輸入了一串長達三十二位的密碼。
「轟隆隆——」
沉重的金屬齒輪在牆體內部咬合轉動。
那扇足有半米厚的鈦合金大門,緩緩向外推開一道縫隙。
蘇念咽了一口乾澀的唾沫,探著腦袋往裡看。
房間裡鋪著厚厚的酒紅色天鵝絨地毯,踩上去連一點聲音都沒有。
頭頂是璀璨奪目的水晶吊燈。
一張五米寬的純金架子床擺在正中央,床尾的柱子上甚至還纏繞著兩條暗金色的鎖鏈。
牆角的柜子里堆滿了各種限量版零食,旁邊是一台最新款的虛擬遊戲艙。
沒有任何一扇窗戶。
連一個通氣孔都用最頂級的過濾網封死了。
這絕對是一個用金錢堆砌出來的、真正意義上插翅難逃的無死角囚籠。
「進去。」
蘇萌萌鬆開蘇念的手腕。
雙手按在他單薄的肩膀上,將他整個人強硬地往門內推去。
蘇念踉蹌了兩步,跌跌撞撞地踩在柔軟的天鵝絨地毯上。
他猛地回過頭,紅寶石般的眼睛裡滿是驚愕。
「萌萌……」
他轉過身,想要去抓蘇萌萌的西裝衣角。
蘇萌萌卻往後退了半步,身形完全隱入門外的長廊里。
她那張冷艷的臉龐在門縫的陰影里,透著讓人靈魂發顫的偏執。
「外面的風太髒,外面的眼睛太毒。」
她盯著蘇念,就像是在看一件即將被永久封存的絕世藏品。
「你的美,你的眼淚,你髮絲上的味道。」
「只能屬於我一個人。」
她抬起手,放在那扇沉重的金屬大門邊緣。
「從今以後,你就在這裡乖乖等我。」
「我不會讓任何人,再看你一眼。」
蘇念呆呆地站在原地。
水霧在眼底瘋狂打轉,仿佛下一秒就要扯開嗓子哭出聲來。
蘇萌萌咬著後槽牙,強行移開視線,不再去看那張讓她心軟的臉。
她雙手猛地發力。
「轟隆!」
半米厚的鈦合金大門在蘇念眼前轟然合攏。
將那股冰冷的冷杉味道,連同外面充滿未知危險的世界,徹底隔絕。
「咔噠、咔噠、咔噠……」
整整十幾道重型電子鎖鎖死的聲音,接二連三地在金屬門板內響起。
機械咬合的聲響在空蕩蕩的地下室里迴蕩。
宣告著這隻金絲雀的自由被徹底終結。
房間裡安靜得只能聽見中央空調微弱的送風聲。
蘇念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酒紅色的地毯上。
他愣愣地盯著那扇連大炮都轟不開的金屬鐵門。
眼眶裡打轉的淚水,突然就那麼奇蹟般地收了回去。
不僅沒哭。
他反而像個泄了氣的皮球,整個人軟綿綿地癱坐在了地毯上。
兩隻細白的小手拍了拍平坦的胸口。
「呼——」
一聲長長的、如釋重負的嘆息,從那兩片粉嫩的唇瓣里吐了出來。